第7版: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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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梅花
2026年5月6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声 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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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是从一声鸟鸣开始的。那只不知名的鸟儿落在窗外的苦楝树上,叫声短促而明亮,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沉寂的心。

紧接着,大门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卖猪肉的邻居动身了。环卫工的扫帚跟着响起来,“沙——沙——”一下一下,扫过街道,也扫过这个清晨。

这些声音我听了许多年。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才明白,这就是劳动的声音。

六点半,玲姐的脚步声从厨房过来,端一碗热粥。她腰椎间盘突出,走路一拐一拐的。围裙上沾着水渍,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菜汁。她弯腰铺床单,起身时拿拳头缓缓捶一下后腰,不出声。她的手推过轮椅,拧过毛巾,也给气垫床调过气压。

母亲曾经也是切菜的。“笃笃笃……”围裙上也沾着水渍,手指缝里也嵌着菜汁。现在她只是早起给平板电脑充上电,端端正正放在书桌上,问我今天想吃什么菜,然后慢慢走出去大路上散步,偶尔哼两句山歌,调子有些走样,但那是她年轻时就会唱的歌。

我躺在这里,动不了手,走不了路。但我还能用眼睛打字——眼动仪光标浮动着,每选中一个字,就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一声,再一声。环卫工扫街是一下一下,我打字也是一下一下。大家都是劳动者,只是工具不同。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沿。远处传来几声汽笛。窗下偶尔有收废品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调子,由近及远。

傍晚,玲姐在厨房热饭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这些声音我从前听不见,满耳都是疼痛的嘶喊。后来听见了,却嫌它吵。再后来不嫌了,只觉得像远处有人轻轻敲着时间。现在听——什么也不是,只是一间屋子在呼吸。

夜色像淡淡的墨,在窗外润开。沉默了好一阵,远处才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像银铃。广场舞的音乐也隐隐约约浮起来,从村里的老人活动中心那边。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温润的琴江水,缓缓淌过我的床边。

凌晨,文章写完。光标停在末句,微微闪烁。脚抽了一会儿筋,气垫床嗡鸣依旧。远处传来几声鸟叫——不知谁家小鸟还在唱,啁啾声在晨空里绽开,又落下。

晨雾很深。字很轻。

我无法起身,无法奔跑,无法丈量山川湖海。但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有翅膀。天亮之后,它们会展开翅膀,飞向我脚步永远无法抵达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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