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一位长辈过生日设宴，凡夫必须参加。

以前很多年，是排到的兄弟买肉买菜在家里安排丰盛的午餐。这几年，大家都忙，忙干工作的忙做生意的忙带小孩的忙杂七杂八的事的。大家都想方便，懒得再忙上大半天甚至一天为长辈过个累人的生日。况且在外面吃饭，面子上也过得去。丰俭由人，当然，很多时候都是只丰不俭，长辈过生日，面子问题嘛。

今年的长辈生日，在外做生意的二表哥回来负责请人。中午安排在美味餐厅，主要是家族内部的人，两桌二十多人，在同一个大包间。

凡夫是下班后才去餐厅。到了餐厅，快12点了，人还未齐。凡夫和家族的人喝了一泡茶，12点后，众人陆续到齐。二表哥叫上菜。大家对长辈说几句好话后，就各忙各的——人手一部手机在看。凡夫扫了周围，有的在刷短视频，有的在微信聊天，有的在打游戏，有的在看新闻，有的在刷淘宝，有的在看股市，有的在关注金价，有的在毫无目的地刷刷刷。凡夫也打开手机，喜欢玩手机的他，忽然感觉有点无聊，不知要干什么。也许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他又把手机放下了。

美味餐厅的生意非常好，催了两次，还是只上茶水未上菜。凡夫早上吃得少，忙了一个上午，又喝了几杯茶，肚子在“抗议”了，但没办法。终于上来一盘菜，餐厅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凡夫的眼睛亮了。这时，三嫂的女儿及时停下刷抖音，大声说：“大家暂时不要吃，我先拍照。”只见她熟练地对着菜盆，调好美颜，很快几张美图就发到家族小群。拍照后，凡夫就想招呼大家动筷，要夹给长辈，三嫂的女儿制止了他：“叔，再等会儿，不要急着吃，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凡夫不明所以，见大家都保持安静，就没有说什么。

很快上了一盘虾。大，红，鲜！七姑读初中的儿子在游戏上按下暂停键，说：“这个我来，我的拍照技术是一流的。”凡夫注意到这个娃从到餐厅就一直在玩游戏，玩得顺溜。他悄悄问七姑：“孩子在读初中，正是刻苦学习的好时光，努力拼搏，争取中考考上市一中。手机不能玩太多，读书时最好不要带着。”七姑回答说：“他的同学基本上是人手一部手机，如果没有手机，会被人看低一等。听他说，查询资料需要，用手机是为了更好地学习。”凡夫说：“那你们要多引导，引导好，控制时间，掌握接触内容，让手机真正发挥作用。”八姨忽然“呵”的一声：“娃儿的手机大人管得了吗？手机有时比他的命还重要！你收他的手机试试，说不定就来个玩失踪。”凡夫问七姑的儿子：“平时的题做得怎么样？”孩子漫不经心地回答：“我都有做，不懂的有豆包，有AI，简单。”凡夫小声对七姑说：“还是要谈谈，管管，为了孩子的明天。”七姑叹口气，低着头：“开始是有管的，我没能力，被孩子牵着走，后来没办法了，随他去。说多了都是泪，伤感情！”八姨又插嘴道：“现在不是有没有手机的问题，而是有什么手机的问题，有的孩子还嚷着要买新手机解锁更多功能呢！”要不要找个时间和孩子好好谈呢？凡夫忽然之间感到信心不足。就像学校里的老师讲纪律，讲安全，讲学习，讲良好行为习惯的养成，但也需要家长的配合，家校共同努力，家长充当拖后腿的角色会让事倍功半。话题转换，七姑和八姨在讨论今天赚到多少个淘金币，这几天可以兑换提取几块钱现金，上哪里刷视频得到的金币更多更快，凡夫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一道道菜上来了，众人不断地拍照，欢呼。有几个人说中午的好几个菜传到朋友圈了，连朋友圈都在为长辈的生日点赞。

凡夫饿得头晕目眩，他拿起筷子，想着开口请长辈吃菜招呼大家动筷，九妗的女儿站起来制止了：“菜快齐了，就差两道，要满桌菜摆好拍照，就圆满了。如果先吃了，不好看，功亏一篑！”大家连连称是，夸她想得周到，长辈的生日，就要有仪式感，慢吃一点，照片高大上，发到朋友圈大家也长脸！

十弟近期迷上直播，他的手机直播功能早开启了，他觉得中午的直播肯定可以给他刚起步的号带来流量，反正是现成的素材，不播白不播。十弟说，今天直播的高光时刻是：午餐后摆上生日蛋糕，餐厅工作人员会给长辈唱生日赞歌，会举着闪闪发光的图文板，会把氛围搞起来，那时最有意思最能吸睛了！

凡夫趁着空儿，静静到外面吃了一颗糖，他实在忍不住了，忍不住肚子的饥饿，忍不住在内心吐槽手机成为焦点的生日。

凡夫再进到包厢，菜上齐了，几个人各种拍照然后拼图美图发朋友圈也差不多了。手机先“吃”，“吃”得饱足后，大家一起举杯，祝长辈“生日快乐！”长辈脸上满是笑意，包厢里其乐融融。当大家举筷时，凡夫却因为饿得有点过度，加上对环境的不习惯，他已经没有一点食欲了。

凡夫下决心以后不参加他人的生日宴，谁生日来邀请，那天他一定忙得走不开，忙得能准时喝碗粥也开心自在。

（陈耿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