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凯威
李伯专于修车,勤于修车,更精于修车。车轮不息,转出了他这踏实的人生。
时下汽车走进千家万户,城里的单车拥有量大大减少。早饭时分,江南鸿都小区附近的单车修理档口,李伯熟练地拉起卷闸门,打开灯,把常用的工具家什一件件摆在店前,顺手抹了抹旁边那套旧桌椅——那是专为等着修单车和路过来坐坐的老街坊们准备的。
李伯今年79岁,中等个头,背不弓,手不抖,眉宇间透着匠人的和善与严谨,指甲缝嵌着难洗的油污与染迹。从乡镇简易的路边摊,到城郊嘈杂的临街铺,再到城央孤寂的老店铺,李伯与单车相守足足60年。
李伯见我推车而来,似有点惊愕,微笑着问:“今天怎么那么早?”“莫提了,刚出小区,链条就被震脱了。”我说。李伯连忙接过车子,蹲下身,左手扶住车架,右手捡起垂落在地的链条,边细瞧齿盘与链轮,边轻捋链节各处,并用撬棍别住后拨,链条乖乖松了一截。这时,只见他捏住链条两端,对准齿盘,轻轻一扣——“嗒!”一声清脆的咬合,链节稳稳落进齿槽。接着,他缓缓转动曲柄,“哗啦——哗啦——”链条一圈圈转了起来,起初还有点“涩”,很快就顺滑得像溪水淌过石头。李伯又随手拿起机油,一滴一滴往链条上滴,边转曲柄边滴油,直到每节链轴都变得油亮亮的,再顺手用旧棉布裹住链条,顺势一捋,将油污和锈迹一并抹去,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经意间,住在旁边老小区的张伯买菜回来了。他比李伯小两岁,相互间有着数十年交情。张伯十分自然地把菜往墙根一放,便坐在泡茶位上,招呼我喝杯茶。张伯说:“李哥早年在乡下老家修单车和补汽车轮胎,勤勤恳恳干了十余年,成功攒下两三万元,又机缘巧合来到梅城,租下城郊临街店铺专修单车,一干又好多年。”我好奇地问:“那如今这家店铺又做多久了?”李伯边忙活边接话道:“正好30年了。那时老店铺需拆除,这里刚盖好,店租便宜,就转战到此了。”张伯接着夸赞说:“李哥脑瓜好使,干什么像什么,如果早些改行经商,或许早就十分发达了。李哥如今也很是风光,儿女个个有出息,自己城里有房,还在老家盖了舒适宅院。”
李伯忙完,刚坐下,抢过茶壶,正打算让我们品品其老家的头春炒茶,又见一位阿姨婆骑来辆“老把式”单车:“师傅,我的座包好像坏了,能否帮我换一个呀?”李伯轻轻抓起座包,见骨架断了,转身走进店里,从摆放有序的货架上取来好几个新品,黑的、灰的、红的,逐一摆在一旁,让她对比,她一眼就相中那个灰而软的。李伯左手扶住新座包,右手抓起扳手,三下两下就拧紧了。她又问:“我这货架全生锈了,该怎么办呀?”李伯看懂了她的顾虑,她怕换新的太贵,连忙说:“可以翻新呀,很便宜的。”说干就干,李伯快速擦掉锈迹,专注地喷上一层层新型除锈漆,整个货架瞬间变成新的一样,赢来阿姨婆声声赞叹。
喝着清茶,又来了两位头发花白的长者,他们微笑着径自落座,一看便知是这里的常客。张伯介绍道:“他们也是李哥和我的老朋友,前些天就是我们四个一起‘打窦聚’的。”一位长者补充说:“李哥至今依然守着这个店,就是舍不得街坊邻居那份情。”李伯听了摆摆手,憨笑道:“我就是闲不住,盼望老有所依呀。”
六十年,一甲子。李伯专于修车,勤于修车,更精于修车。车轮不息,转出了他这踏实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