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喜平
月初我与家人回乡打扫老屋,目光无意间落在老屋的围墙之上。围墙静静伫立在岁月深处,长年经受风雨侵蚀,墙面斑驳剥落,砖石冰冷坚硬,交错的裂缝干枯贫瘠,满目苍凉沉寂,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寻常草木很难在此扎根存活。谁也不曾想到,在这片荒芜冰冷的墙面上,竟悄悄生出一抹倔强的绿意,安静而鲜活,令人心头一动。
那是一株极为平凡的小草。想来是风拂过,一粒细小的草籽随风飘扬,偶然落进狭窄逼仄的墙缝,在无人留意的绝境里,开启了艰难的生长。这里没有肥沃松软的泥土托住根基,没有源源不断的雨露滋养枝叶,只有缝隙里积下的薄薄尘土,勉强维系它的生机。白日烈日炙烤墙体,热浪滚滚;入夜冷风穿过缝隙,寒意袭人。它没有人为浇灌,无人细心眷顾,四季风霜便是它的陪伴,贫瘠孤寂,就是它生长的日常。
可渺小的草木,往往蕴藏着震撼人心的坚韧。纵然身处绝境,小草不曾向命运低头,也不曾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生命。每当细雨洒落,它便抓紧机会汲取水汽,默默积蓄力量。纤细柔韧的根须,顺着坚硬冰冷的石缝缓缓延伸,一寸一寸向下深扎,冲破砖石的阻隔,挣脱贫瘠的桎梏,在狭小的缝隙之中,稳稳扎下根基。嫩芽从墙缝探出头,枝叶缓缓舒展,随风轻轻摇曳,向着光亮努力生长,安静从容,生生不息。
庭院里的花草生长在沃土之中,日日有人浇灌打理,枝叶柔美,花开艳丽。可它们习惯了安稳舒适的环境,一旦遇上狂风骤雨,便容易折枝落花,颓然倒伏。墙头这株小草却截然不同,生于荒凉,长于磨难,没有呵护,没有依靠,在一年又一年风雨的打磨之下,愈发顽强。风雨袭来时,它随风俯身,却不肯折断;寒暑轮回之间,历尽萧瑟,依旧保持青绿。在少有人留意的围墙之上,独自坚守,兀自葱茏。
路过的行人抬头看见灰旧墙面上这一抹鲜活的绿色,总会停下脚步,心生惊叹。绝境本难孕育生机,而这株小草凭着一股韧劲,在荒芜之地撑起一片绿意。它不挑剔生长的环境,不抱怨处境的艰苦,于卑微之处立身,在风雨之中坚守,以微小的身躯,释放蓬勃而坚韧的生命力量。
静静凝望这株墙缝中的小草,我感慨万千。世间最可贵的生命力,从来不是得天独厚的条件,不是一路坦途的际遇,而是身陷逆境依旧向阳而生的执着,历经磨难而不改本心的坚守。人生亦是这般,顺境之中可以安然盛放,逆境之时亦可倔强成长。不必羡慕沃土上的繁花,不必感叹境遇的艰难,哪怕身处平凡角落,只要默默扎根、坚韧自持、向上不息,终能冲破荒芜,活出独属于自己的盎然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