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泉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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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版:泉乡
2026年10月29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耒阳雾中喜事

●刘国栋

从没听说,湖南还藏着一座雾都。湖南,与我们老家的缘分本就不浅,嫁来娶往,不胜枚举。如今堂妹远嫁湖南耒阳,又把两地的牵绊,再添一重。只是耒阳于我,还是陌生境地。前一日,作为娘家代表的我们,在沉沉暮夜里到达。次日破晓,我们便早早起身。晨风循着门窗缝溜进来,裹挟着秋凉,有了故乡初冬之感。

接亲仪式完成后,九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载上新娘和我们,热闹地穿行在耒阳城上。车窗蒙着一层薄薄水雾,车子向前疾驰,水雾被拉成数道细长水痕。耒水河上雾气氤氲,河对岸天光云影,高楼隐在白茫茫晨雾之中,缥缈如海市蜃楼。车行跨河大桥,恍若闯入一片云海。江面朦胧,朝阳漫出银辉,像皓月悬于天际,远山楼宇影影绰绰,整座耒阳城,俨然一座雾都。我满心好奇,不解此地雾气何以这般浓重。司机兄弟说,是因为江面水汽蒸腾,又说耒阳盛产煤炭,有运煤专线,还有火力发电厂。水汽充沛是起大雾的缘由之一,烟尘也让空气少了几分通透,只是我们彼时都未曾想起,前夜气温骤然下降,才是大雾成形的关键。

过桥后便是一座被河水环抱的孤岛,车自城区驶向市郊,不多时抵达新郎老家。一道充气拱门,连着两列长长的地飘灯笼迎接宾客。这种地飘灯笼,从上至下是骨架伞开的灯笼,下悬两米长的贺词绸布,底座是一个钢圈。两百余盏灯笼,两两相隔不过一米,绵延向前。接亲车辆次第停稳,地面鞭炮骤然噼啪作响,烟花凌空轰然绽放。我们被请下车,无论男女都被奉上两根香烟。踏上红毯,数十条两三丈长的喜幅垂挂外墙,格外惹眼。一旁空地上,三块铝合金桁架搭起背景板,印着新人婚纱照,搭配绿色地垫,便是婚礼舞台。晨雾在村庄上空缓缓散去,所有人静静等候这场喜事最重要的时刻来临。

当堂妹一袭白纱,蓬裙曳地缓缓走上舞台,我很难把眼前温婉动人的新娘与印象中大大咧咧的堂妹对应起来。主持人娓娓诉说,二人跨越六百四十多公里的相遇情缘。新郎致谢新娘的奔赴与等候,感念双方父母,许下郑重诺言。远远地,我看见堂妹眼眶湿润、红唇微颤。他们五个月大的女儿,由姨婆抱着登上舞台为他们送上婚戒,这场婚礼便添了一份独特的温柔。仪式尾声,堂妹将手中的捧花送给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母亲。我原以为,年近三十尚单身的哥哥,会是捧花的人选。可当堂妹把捧花递到母亲手中,我心中的敬意便泛滥开来。我想,对母亲的感恩,自然也包含了对母亲早日迎娶儿媳、抱上大胖孙子的美好祝愿。一声锐响划破空气,彩虹烟墙腾空而起,与婚礼上的我们构成了最绚烂的幸福画面。

至于喜宴,前一晚有预备席,中午是正席。湖南人吃辣,一方桌子不大,条凳也不长,八个人坐着挤挤挨挨,准备好的16道菜更是摆不下。主家安排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作陪,热情劝菜敬酒,因为口味的问题,我只记住了爆炒黑山羊和当地喜宴必不可少被称为灵魂菜的头碗(头菜碗)也叫七层宝塔碗,一层一层码放:虎皮蛋、新市圆子、黄雀肉、手工鱼丸、蛋片、小肠、瘦肉等的杂烩。寓意阖家兴旺、团圆美满。不分男女无论老幼,作为娘家人的我们的兜里很快全鼓囊起了主家塞来的红包和烟。新奇的菜式,推杯换盏喜庆而客气的寒暄,喜宴缓缓落幕。

当只为我们娘家人准备的鞭炮噼里啪啦竞赛似的炸响,只为我们点燃的烟花冲向天空砰砰绽放,那一刻我担心,看着眼前烟花鞭炮的热烈和乘车离别的亲人身影,我的堂妹会不会眼含不舍地落泪,越热烈就越落寞,不敢回头望。

辞别堂妹新家,已是雾散天晴的下午。司机兄弟不时向我们讲起耒阳,我还来不及认识的耒阳。他的讲述像拨开云雾,让耒阳渐渐现出了清晰的样子。地图上,耒阳地处衡阳之南、郴州以北。古称耒县,有2200多年的历史。抗战时期,做过5年多的湖南省会。论古,它是蔡伦故乡。论今,网络红人中国政法大学罗翔教授就出自此地。一百多万人口,让这座城无论是新城区还是老城区,都显得拥挤和生机盎然。更让我惊叹和肃然起敬甚至惋惜的是,1200多年前,59岁的诗圣杜甫为避战乱,乘船从湘江转入耒水,恰逢江水暴涨,困于耒水之上。眼前耒水蜿蜒南去,我仿佛看见当年雾霭连绵的江面上,一叶孤舟载着老病漂泊的诗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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