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文化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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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版:文化公园
2026年10月4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打泥砖” 砌牛栏

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生产队养了几头耕牛,犁田耙地全靠它们。生产队以记“工分”(一年约300工分)方式,将耕牛分到各户轮流饲养。但是没有牛栏(牛舍),饲养户都把牛拴在树下,粪尿流失,肥不了田,风吹雨淋耕牛经常生病。于是,生产队与饲养户商定取泥“打土砖”(又称打砖、出砖),砌筑牛栏。

那时,我正上高中,家里也轮养着生产队的一头母牛,亲历了打砖、砌牛栏的全过程,见识了这门土法手艺的烦琐与艰辛。

打砖主要经过选堆场、制砖斗、松泥、踩泥、打砖等流程。那年秋收刚过,天干少雨,生产队便组织社员和寒假学生清理干净晒谷坪和泥地坪,作为打砖、晒砖的场地。召集木匠制作砖斗(砖模),用刨得光滑的木板,钉成长方体的砖斗:长30厘米、宽20厘米、高15厘米,两边装上约50厘米高的“T”形提柄。其实就是个木板框,上下中空,两边嵌柄。随后,把旧稻秆截成小段,浇水泡韧,留着“踩泥”时用。

接着就是踩泥,这是打砖中最耗体力的。生产队选择离晒坪最近的一坵湖洋田,铲掉禾秆头,社员纷纷拿起锄头、铁耙反复捣碎田泥,扶着锄头柄,赤脚踩泥。人踩累了,就换牛来踩,指定由饲养户(因牛认人,会更顺从)牵着牛转圈踩踏,同时丢入泡韧的短稻秆,让田泥与稻秆充分混合,增加砖泥的韧性。有时牛踩累了,躺在泥浆里起不来,饲养户就拿事先备好的淡盐水和稀粥汤喂它,及时补充能量,等牛缓过劲来站稳,牵去歇着,再换另一头牛接着踩。如此反复,直至踩到泥巴不干不湿、黏脚时,砖泥就算踩好了。

最后,就是打砖,这是最关键的环节,技术性强,且费力耗时,讲求手脚并用、腰腿配合。社员们用畚箕挑着近百斤重的砖泥到晒坪堆放,行走在狭小的田埂上,左摇右晃,一不小心就掉入田里。每次倒完泥,还得往畚箕里撒些谷壳或细沙,防止砖泥粘住倒不下来。砖泥到位后,几个打砖师傅分别从晒坪边上开始打砖,暗自较劲,看谁打的砖多,按数量折算工分。打砖师傅叉腿弯腰,两手抄起一团泥,抬到一定高度后顺势往砖斗里一摔,“砰”的一声,泥浆反弹溅到身上也顾不上擦,立马抬起脚底轻轻压实,让泥填满砖斗四角,再左右一扫刮掉余泥、抹平,双手紧握砖斗提柄,保持平行,暗暗使劲,慢慢提起——一块泥砖便做成了。每打完一块砖,师傅还要拿稻秆沾水,把砖斗内壁重新刷一遍(即洗斗),确保下一块能脱模顺滑、不变形。在泥地坪上打砖时,还要往砖斗撒谷壳或草木灰,防止砖晒干后粘底,搬动时碎角缺边。每个师傅每天顶多打砖100个左右,当时要建5个牛栏,单打砖就耗时2个多月。

打好的泥砖铺满晒坪,还要派人看管,生怕家狗家猫及牲畜进去踩坏。太阳足、风力大的天气,泥砖十来天就晒硬了,生产队就安排养牛户和社员们“扇砖”(一层一层叠好),再盖上尼龙膜或稻草挡雨,等着砌牛栏时用。

当时我家饲养的母牛即将产仔,生产队优先安排给它砌栏。我们兄弟姐妹帮忙运砖,十多个社员用畚箕挑、用麻绳扛,两天才凑够砌一个牛栏的土砖。砌牛栏墙时,一个砌砖师傅配一个拌砂浆的杂工,再配两个力气大的男“抛砖工”。当墙砌过人高时,就搭起架子,供人站立和堆砖。土砖大而厚,下面的抛砖工把二十多斤重的土砖抛给砌砖师傅,配合默契,手法娴熟:下面的抛砖工两手托砖,喊“一、二、三”,数到“三”猛地往上抛;架子上面的砌砖师傅扎着马步,两手掌心微微朝下,顺势稳稳接住,干脆利索。抛砖全凭暗劲,极耗体力,抛砖工每抛完十个土砖已经脸红耳赤,大汗淋漓,只好轮番上阵。他们凭着多年练就的抛砖、接砖功夫,从未失过手,底下干活的人也全然放心。

忙活了两周,首个牛栏终于砌好了,我家的母牛率先入栏,不久便顺利产仔。三个月后,其余4个牛栏相继砌成,所有耕牛入栏圈养。牛粪牛尿积在栏中,挑去肥田,养牛户十分满意,不少村民甚至争着饲养耕牛……

(徐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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