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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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梅花
2026年9月30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渐冻人钟展峰专栏
一张会员证

“钟展峰”微信公众号二维码

月圆天朗的秋日,快递到了。到付12元。我点开顺丰快递微信,付款。

保姆玲姐拆开大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卡片。她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随口说了一句:“这么大的袋子,就装了一个这小卡片。”说完,把卡片递到我眼前。

硬塑料的,亮亮的,上面有我的大头照片,有我的名字:钟展峰。最上方印着红字“梅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照片是2000年侄子回家过年时给我拍的。那天外面阳光好,他推我出去大门口晒太阳。我穿着黑色上衣,坐在轮椅上,阳光有点亮,照得我眼睛微微眯着。侄子说,那是太阳晃的。其实我在看天。

母亲也进来了。她凑近。她不认得“作协”是什么,但她认得卡片上的“钟展峰”三个字。她看了很久,伸出那双粗粝的、熬过粥、洗过衣、擦过药的手,慢慢地摸了摸卡片上的名字。她没有说话,手有一点抖,眼角的鱼尾纹散开,嘴角弯起来,像月末微笑的月亮。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去年,母亲把六十块钱稿费折成方块,塞进枕头底下,对别人说:“我儿子瘫在床上,眼睛还能挣钱。”那时候的她,脸盘上也是这么笑的。

我让玲姐帮我把证件拍下来,发到我微信上。照片发给了几个一直关心帮助我的人。字打得很慢。我告诉他们,我收到了。

这张卡片,会放进电脑支架上挂着的那个袋子里,和身份证、残疾证、五华县作家协会会员证、银行卡叠在一起。

眼控仪还在敲。哒。哒。哒。它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它只是像往常一样,一格一格地往前爬。它只知道,我还在看,还在写。

明天早晨,玲姐还是会5点过来帮我开电脑,喂我喝水,然后去做饭。母亲还是会过来问我想吃什么菜,然后出去散步。我还是要用眼控仪,一个字,一个字地码下去。

作协会员仅是一个身份。但写作,现在是我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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