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桂花
3上一版
本版标题导航
第8版:桂花
2026年9月25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觅食记

●丘玲美

红树林

在果品汇门口的斑马线等车时,马路对面骑坐在三轮自行车上,头顶小啾啾的小女孩大喊一声,声音赛过车流的喧嚣。那是小女在等我。我飞奔过去,先抱抱她,再把她放回小车上。她指着路边的饭店,说:“妈妈,你带我去红树林吃饭!”我摸摸她的小啾啾,说:“下次来,咱们回家吃。”

我与她是红树林的常客了。她还在我腹中时,老人时常被朋友、同事邀约,留我与她哥哥在家,孕中身重犯懒,不想做饭,便带小子到红树林就餐。小小一方店面,干净、整洁,离家近,出餐快,经济实惠,最得我心的,是店内明令禁止抽烟,十几年如一日。

再往前几年,我未婚,独居。那时最常做的菜是青菜上汤。皮蛋破开切碎,用蒜蓉爆香,冲开水,依次下瘦肉、豆腐、青菜,这样一顿饭便有汤有肉也有菜。只是一个人的饭吃久了难免索然无味,便四处寻觅餐馆,合口味,环境又不错的,便常去。去最多的,是镇政府斜对面的潮霸卤鹅,还有这家红树林,久而久之,两家店的老板便认得我了。潮霸卤鹅的老板粗壮,脖颈挂一根同样粗壮的金链子,卤鹅偏咸,极下饭,我去吃饭,老板会多切两块肉,送一碗汤。红树林的老板是位短发阿姨,模样很是干练,望之却可亲,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见我到店,远远便叫:“阿妹,吃什么饭来?”

小女牙牙学语时,带她散步,指着一家家店面教她认:这是吃饭的,那是卖衣服的,这是卖果果的。她喜欢在外边吃饭,尤其喜欢去红树林。大概是因为离家近。红树林入门时有“欢迎光临”的感应语音,有时散步经过,她也要特意绕过店里,用身子触发感应语音,进进出出,乐此不疲。老板唤我小女“细阿妹”,笑意宽厚。阿妹的小孩,那自然是细阿妹。

结婚后方知,这位阿姨与我婆家是沾点亲的。她喊我阿妹,我喊她阿姨,也当得。这两年,见她银丝渐渐飘满头,上班路上,常见她拉着满满一推车菜回店,车轱辘声碾压着她的步履,有些蹒跚。

咬秋

柿子上市月余了,买了烘柿,未吃完,又买了脆柿。我向来不爱吃烘柿,总觉得黏糊糊,软塌塌,没有嚼头。只是烘柿实在讨喜。立秋日,骑小电驴出门办事,回程路过新东市场,沿路两旁零散铺着肉档、菜档,果铺里的果子,挑出品相最好的,用货架铺叠起来,红是红,绿是绿,在门口揽客。我一眼就瞥到了柿子,只有小孩儿拳头大,通体红,顶小小一片柿蒂,一个挨着一个,喜庆极了。人随电驴走远,心还留在柿子摊上,又想起一桩旧事来。大约是读初二的冬,某日,我和阿妈说,想吃柿子。她说,柿子早过季了,哪儿还有?翌日,阿妈拿了一袋柿饼出来给我,说是从副食品店买的。

柿子在心里萦绕几日不散,于是携了小女去红树林对面的果品汇,挑柿子。小女只管拿了柿子往袋里放,我教她:你看,这个有疤,咱们不要;这个还太硬,也不要;这个好,漂亮,圆润。

拎着沉甸甸一袋果子,秋天便也跟着一起回家了。秋天什么味道?甜丝丝,有点黏,还有点涩。远不如那年翘半日班去长东,琼珍姐从另一个山头带来的自然熟柿子,样子虽疤疤癞癞,不及水果店的好看,手掰开,汁水先顺着指缝流出来,柿子的香,柿子的甜,实实在在。

小食

老南街的豆腐店,似乎是我读高中时就已开着,店址没变,店内摆设亦没变。豆腐花盛在青瓷八角碗里,铺一勺姜丝红糖。起风的日子,要一碗豆腐花,一勺一勺滑落肚,身子就暖了。人不会在顺遂的时候吃豆腐花,心内有结,胸中有郁,腹中有热时可以来上一碗,柔、嫩、甜、滑,入口,入喉,落肚,这时候,再没有比姜丝红糖豆腐花更熨帖的东西了。

豆腐店斜对面,有一家包子铺,名字用红漆写在墙壁上。这家店也开了许久,由一对年轻夫妇经营。男的高瘦,戴眼镜,在店里揉面、做包子,女的个矮,不胖,皮肤很白,她把包子放笼屉上蒸熟,按顾客的需求又把笼屉一个个搬下来,拿出咸菜包、叉烧包、粉丝包、酱肉包、馒头等等,装在袋里。人多,她臭着个脸。包子店生意太好。这家的叉烧包好吃,面皮暄软,用料扎实,一口就能咬着馅。

唯一一次见老板娘舒眉展颜,是半下午收档的时候。她洗干净手,挎了包,高高兴兴地,大约是要去逛街。老板仍坐在店里,洗刷蒸笼,目送她离去。

初学写小小说时,我曾想以“包子西施”为题把她写下来,想了挺久,不知如何动笔,搁置了。

 
 
上一篇  下一篇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