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劭楷
有人说,听演唱会是件奢侈的事。票贵,人挤,路远,散场后还要在深夜的城市里辗转。可这些年我还是乐此不疲地奔赴一场又一场演唱会。从大学时省下生活费买最便宜的看台票,到工作后偶尔咬咬牙坐进内场。算下来,大大小小也听了二十几场各种风格的演唱会。这些歌手风格天差地别——有人摇滚如刀,有人温柔似水,有人拿起话筒像握着一把江湖驰骋的刀剑,引吭高歌,潇洒孤勇;有人唱歌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喝酒,娓娓道来,温柔深情。
也许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一个追星的行为,但我想说去看演唱会,并不是为了盲目追星,而是赴一场和青春的约会,他在舞台你在人海,青春就站在了你的面前。我喜欢的,是他们都能在某个夜晚,把几千几万个人的心事拧成同一股旋律。比如,在厦门听伍佰的洒脱、在广州听周传雄的沧桑、在深圳听任贤齐的江湖……每一场都是一次集体疗愈,音乐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不再是孤岛。二十多场,横跨四季,从冬天的零下二十摄氏度到夏天的三十摄氏度,从室内体育场到露天草坪音乐厅。那些经典的歌和那些滚烫的夜晚,已经成了我记忆里一张张发亮的地图。
我喜欢演唱会释放自我宣泄自我的氛围。第一次被这种氛围击中,是大学时听五月天的演唱会。那是个露天体育场,四月的风还很凉。《倔强》响起来的时候,前排一个剃着光头的男生突然嚎啕大哭。朋友搂着他肩膀,两个人就这么在几万人的合唱里痛哭流涕。当时我不太懂,后来工作了才明白,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是多奢侈的事。那些我们咽下去的委屈,憋回去的眼泪,都在演唱会的声浪里找到了出口。因为没有人认识你,也因为所有人都在唱同一句“我和我最后的倔强”,你的悲伤就显得不那么孤单了。
印象最深的一场,是凤凰传奇的演唱会。“我在仰望,月亮之上……”当这首歌响起时,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不是音响的震动,而是人心共鸣的力量。唱到《自由飞翔》时,全场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有荧光棒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玲花说:“你们看,这么多光,每一盏都是一个故事。”我环顾四周,那些挥舞的光点确实像故事——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独自一人的,有相拥而泣的。它们明明暗暗地闪烁在深圳的夜空下,让我想起这些年在不同城市、不同场馆里见过的所有光。
散场时,人潮缓缓向外移动。那个穿着衬衫的男人还在哼着歌,那对夫妻手牵着手,脸上还带着演唱会的余温。我走在人群中,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凤凰传奇能让这么多人疯狂——他们的歌里有最朴素的快乐,最直白的情感,最顽强的生命力。这些年来,无论我们经历了什么,这些歌始终在那里,像老朋友一样,随时准备陪我们回到过去。
这就是演唱会给我的力量——它像一次彻底的格式化,清空所有负面情绪,让我重新安装对生活的热爱。演唱会对我来说,是减压阀,也是加油站。当生活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时,我便会买一张票,把自己扔进热烈的音乐海洋里。在那里,暂时停下生活的步履匆匆,人情的纷繁复杂,不需要穿着正儿八经的西装衬衫,不需要考虑KPI业绩,只需要跟着节奏摇晃,跟着旋律嘶吼,在万人合唱的音浪里,把所有委屈、疲惫、压力,都化作歌声吐出去。三个小时后,嗓子哑了,手机没电了,但心里空了、轻了,又能重新出发了。
我想,我会一直去看演唱会,直到再也听不清旋律的那天。因为那些歌声里,有我所有的青春,所有的眼泪,所有的热爱。它们提醒着我: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大声歌唱,总有一些夜晚值得热泪盈眶。这大概就是演唱会的意义——它不是逃避,而是充电;不是怀旧,而是确认。确认那些我们曾经相信的依然值得相信,确认那些我们曾经热爱的依然值得热爱,确认在漫长的人生里,音乐始终是那个不会背叛我们的朋友。
下一次灯光暗下,下一次前奏响起,我依然会举起双手,跟着万人一起唱。因为在那样的时刻里,我找到了最真实的自己——那个会为一句歌词落泪、会为一首旋律沸腾、会相信所有的美好都值得等待的自己。这,就是演唱会给我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