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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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客家
2026年9月3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从“亻厓”字说起

●罗鑫

“厓”的本字是“我”。换言之,“我”字在客家话中原本只有一个读音,即ngai。后来,受官话的影响,又多了一个读音ngo,是为文读音,又称读书音。读书音,顾名思义,是和读书认字、科举做官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久而久之,老百姓只知“我”字读作ngo,渐渐忘了ngai才是“我”字的本音,字与音脱节了——这在言文不一致的古代,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到了近代,受西方的影响,中国人产生了“我手写我口”的需求,客家人亦不例外。ngai字该怎么写,成为困扰一些客家人的问题。对于西方传教士而言,汉字不过是一个工具,像ngai这样“有音无字”的音节,直接用“假借”的方法解决即可,所以在清末民初的客家话圣经读本中,ngai基本上是用“雅”“涯”等发音近似nga或ngai的汉字标记的。客家人不同,凡事都喜欢讲依据,于是便在西方传教士的基础上,用“形声”造字法创造了“厓”——左边的形旁“亻”表示人称,右边的“厓”表示声旁。当然,以前知道ngai是“我”字古音的固然不会没有,但大多数思考“ngai字该怎么写”问题的人并不知情,毕竟人们早已习惯一个音节对应一个汉字,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研究古汉语的,民间用字向来以实用为原则,兼顾一点学术性。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厓”是谁发明创造的字,但笔者推测,很有可能是港台或海外的客家人。“厓”应该是乘改革开放的春风率先“登陆”梅州,再由梅州扩散到周边各个客属地市去的。发明“厓”字的人,其初衷应该非常简单,就是用来标记ngai而已,并没有现在所流行的附加意思(诸如象征客家人站在悬崖边上如何如何云云)。所有围绕“厓”字的解释都是因应旅游文化发展需要而附会上去的——笔者并不是说附会就不好,相反地,这些附会、解释让“厓”字和客家文化更有故事性,从传播学的角度来讲,值得肯定。

回到前文,说到ngai才是“我”字的本音,有没有旁证呢?当然有,近的比如说福建福州的nguai,山东、河南等省的ngan/an(“俺”),陕北的nge(甚至在陕南部分方言中有说ngai的,近似于客家话);远的比如韩语的na,日语的ga等第一人称说法,其实都是“我”字古音的延伸与演变。只不过有的别为文字,有的继续停留在“有音无字”阶段罢了。也就是说,保留“我”字古音的,绝不止客家话一门语言。

现在,“厓”作为客家话第一人称的专属字,已经在客家社会基本“定着”了,所以知道其本字是“我”足矣,不必要也不可能再写回“我”字。再者说,写作“厓”,也确实颇有特色,现在走在梅州各大街小巷尤其是景区,随处可见“厓”字的广告牌,说实话这虽然有特色但有点泛滥了,最重要的是太空洞了,应当补充一些有实质性、趣味性的内容才行。

2025年,福建龙岩市人民政府正式致函国家语委,要求收入“厓”字,虽然结果以失败而告终,但在客观上确实也传播了客家文化。梅州作为世界“客都”,更加应该为弘扬客家文化做点什么。可话又说回来,弘扬客家文化的前提是我们要把客家文化“打包”好,要有更多实质性、趣味性,能够引起别人共情的内容。要看到,客家文化就像“厓”字一样,既是特别的,也是不特别的,如何在特别与不特别中找到平衡,发现突破口?这个问题,我想,值得每一个关心、热爱客家文化的朋友思考。最起码的,我想是否可以改变一下思路?不必再和以前一样,言必称“客家”、论必曰“厓”“厓”“厓”,不妨多在技艺上和情绪价值上做文章,做到处处无“厓”而处处有“厓”。

(作者单位:嘉应学院客家文化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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