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酷爱读书。一书在手,便如“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浑然忘我,沉浸于文字世界,心无旁骛。待到“酒足饭饱”,掩卷而出,才觉时过境迁,天地焕然。我已记不清何时开始对书这般纸醉“字”迷,爱不释手。在部队,常听战士唱“一天不摸枪我手指就发痒”,我暗自思忖:若将此句中的“枪”换作“书”,唱出的不正是我的心声么?
醉读诗书,须有充足“书源”。细数之,途径不外借、租、买三种。常言道:买书不如租书读,租书不如借书读。借书不费钱财,便能读到不少好书,可谓“无本万利”,自然广受认可,难怪有人说“书非借,不能读也”。然而我很少租书,也很少向人借书,反倒买书最多,日久愈觉:醉读诗书,买为先最好。这并非有意唱反调,而是长年累月读书所得的真切体会。
先说借书读。常遇扫兴之事:正沉浸于精彩情节、遨游于奇妙境界、读得忘形之时,书主忽来讨还,或欲转借他人。自己仿若被“驱逐出境”,不舍又无奈,百般好言恳请宽限,终难如愿,只得望书兴叹,浮想联翩,郁结于心。我本凡俗,并无过目不忘之能,读过的内容无法尽存于“大脑银行”。待日后记忆模糊,急欲查找某字、某句、某段论述,书却不在手边,难免扼腕叹息,深感有书在手方为最好。况且,真正的好书,一遍远不够,须精读细品,方能得其甘甜、悟其精髓。借来之书期限有限,焉容你不慌不忙地“慢行军”?稍有不慎,折页污纸,便觉过意不去,难向主人交代,整日忐忑,生怕招来“暴风骤雨”,如犯错的小学生,默立等候“发落”。更有甚者,若遇吝啬如葛朗台的书主,诚心相借,对方百般推托,最终“千唤万唤不出来”,空余失望而已。
如此看来,醉读诗书,靠借或靠“引进外资”,终非稳妥之道,最自在踏实的,仍是自己买书。每至发薪,我首奔书店,遇真心喜爱或值得珍藏之书,便毫不犹豫购下。一番尽兴选购,囊中所剩无几,回神才觉本月家用尚无着落。然转念一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心爱之书抱回家再说。
读自己的书,全然没有催促逼迫之感。夜深人静,拧亮台灯,从书柜抽出一本,端坐书房一角,或一目十行,或字斟句酌,节奏随心。路上、床头、片刻闲暇,皆可随手翻阅,自在惬意。可放心勾画,页眉写眉批,页旁加旁注,多寡随心,不惧人说“不爱惜”。读自己的书,不受时空束缚,心神可在文字中自在遨游,如鸟高飞,如鱼畅游,其乐融融。皆因这些书,早已与我结下难舍的“血缘”。
书已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若有真心爱书者来借,我仍愿慷慨相借。书乃传播文明的使者,若能使他人丰富精神、提升思想,又何必固守“私有财产”,吝于分享书香呢?
(春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