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宏海

（图片提供人：长汀名城研究会 胡嘉芸）

五洲客家音，四海桑梓情。日前，应福建龙岩市长汀县的邀请，我偕同内子吴氏来到汀州古城参加“海峡两岸客家文化交流大会”，来自海峡两岸的客属乡亲、专家学者和青年代表汇聚一堂，以“文脉”为引，以“融合”为轴，共叙血脉亲情，共话融合发展。

我在青年时期从梅州调到深圳经济特区工作后，即与“滨海客家”结下了不解之缘，让我与客家文化息息相关。在“客家大本营”的赣闽粤边区，无论是“客家摇篮”赣州、“土楼之乡”永定、“客家侨都”惠州，乃至四川成都洛带、我国的宝岛台湾等客属之地，我均有去过，却唯独“客家首府”长汀从未涉足。久闻长汀县是龙岩市唯一一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汀江被誉为客家母亲河，我早已心向往之。这次承蒙长汀县人大常委会原主任、长汀县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管委会主任陈日源先生安排，派专人在会议前后陪同我们去参观考察，展开了“沉浸式”的文化旅游，犹如进入一个客家文化的大观园，花团锦簇，美不胜收。且不说承载千古历史文脉的济川门楼、堪称客家府第式建筑经典的大夫第、古风犹存游客如织的店头街、象征人生美满幸福的八喜楼、梦回古代如诗如画的汀江夜游……这些打卡地都给我留下全新的体验与感受。

然而，最令我回味无穷与深受启迪的，倒是有如下三桩，愿稍作整理与诸位分享。

丁屋岭：常年没有蚊子的客家古村寨

受陈日源主任委托，长汀名城研究会的胡嘉芸同志一早即来迎候。小胡是一位阳光秀气的客家姑娘，对汀州历史风情颇为熟悉，是颇为理想的“导游”人选。小胡一见面就亲切地说，此行将全程陪同我们参观考察，首站就去一个号称“常年没有蚊子的古村寨”丁屋岭。我们从古城驱车出发，很快就来到山脚下，只见坐落在群山之中的丁屋岭，曲径通幽、风景如画，保留着客家山居村落的原始风貌。车爬至半山，在曲折蜿蜒的石头路旁，左侧的荆棘丛中，静卧着一块极似蟾蜍的大石，小胡说这块大石有故事，她让司机停车。我们下来一看，这大石约有一丈八，状似一只张口吃蚊子的大蟾蜍。小胡告诉我们，由于有这个石蟾蜍的存在，很久以来丁屋岭就没有一只蚊子。这虽是一种民间传说，倒也让我们啧啧称奇。

早在多年之前，各地都在搞新农村建设，丁屋岭也面临即将被改建的新途。这座堪称客家山民生活活化石的村庄，那一座座吊脚楼和传统客家民居，很快就要被推土机推倒重建，此时，刚好长汀县人大常委会原主任陈日源前来调研，陈主任是很有文化素养与人文情怀的老领导，他深为丁屋岭原生态村落景观所吸引，马上建议将其作为全力保护和开发的一个客家山寨。于是，村民们在县里派来的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将残缺破败的老屋与吊脚楼用“修旧如旧”的方法，保持其斑驳陆离、古朴如初的面貌，不见任何钢筋混凝土。丁屋岭由此活化成一个“不是桃源，胜似桃源”的传统古村寨，让人置身其中便忘记时光、记住乡愁。在保护开发和活化利用过程中，丁屋岭不光保留了当年的祠堂与古屋，且依山而上，处处可见桑麻遍野、水瀑潺潺、炊烟四起，呈现“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的悠然意境，吸引了大批游客。村中大多数年轻人已出门做工，留守山寨的老人和妇女因地制宜，办起了民宿和农家饭店，售卖土特产。由此，村民们尤其是老年人既享受生活，又参与发展旅游业。我们在一家民宿就餐时，村妇们满心欢喜地给我们端上热茶与美食，而一位94岁的老太婆，则在厨房洗刷劳作，老人精神矍铄，令人印象深刻。

此刻我想，我的家乡梅州，与我的第二故乡深圳，也不乏有类似景观的古村寨，若能参考借鉴，岂不是也能搞活乡村振兴，让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据小胡介绍，新西兰作家、教育家路易·艾黎当年到长汀考察，曾专门来丁屋岭，对这里的环境大加赞叹，发出“中国有两个最美丽的小城，一个是湖南的凤凰，一个是福建的长汀”之叹。我想，被称为“中国的十大国际友人”的路易·艾黎，他发出对长汀如此的赞美，丁屋岭应该给他留下最深印象吧。碰巧，在山顶的民宿和凉亭中，我看到了这里有不少电影拍摄留下的海报，而在介绍民宿的标牌当中，有一个标明是“路易·艾黎的旧居”。

龙学馆：香港巨星成龙送给汀州的文化厚礼

自2012年以来，长汀县启动“一江两岸”景观修复工程，包括一江两岸水上航运、旅游景观，汀州城墙申请加入“中国明清古城墙”世界文化遗产工程、四大历史街区保护开发工程等。该项目规划总占地面积31万平方米，集城市休闲、旅游商贸、文化展示、风情体验等四大功能于一体。项目邀请专家学者科学规划，发动广大市民踊跃参与，经过多年的努力，如今工程项目初具规模，令汀州保护古城风貌、发展文化旅游取得显著成效。

连日来，汀州古城“一江两岸”景观令人目不暇接，异彩纷呈。其中作为精品工程的“卧龙书院”令我印象尤深。“卧龙书院”既有迎宾楼、藏经楼，亦有传统书院等古色古香的设施，最引起我关注的是一座古朴典雅的徽派建筑“龙学馆”，这是香港影视巨星成龙先生捐赠给汀州的古建筑。

成龙先生平生喜爱收藏古物，当他听到长汀县热衷保护古建筑、积极弘扬传统文化后深受感动，经与长汀县历史文化名城管委会陈日源主任交流后，决定把自己收藏的这座古建筑捐赠给长汀。

2013年11月28日，长汀母亲缘广场一片喜庆欢腾，花如潮、人如海，成龙先生捐赠古建筑以及首届长汀县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日启动仪式同时举行。在广场万人见证下，成龙和陈日源进行捐赠古建筑交接仪式。长汀县人民政府授予成龙先生荣誉市民称号，赠予成龙长汀古城门的金钥匙。著名收藏家马未都先生和众多省市领导一起参加了活动，60多家海内外媒体齐聚长汀，这起文化事件引起世人瞩目，极大地提升了长汀县的知名度。

有了梧桐树，自有凤来栖。2014年1月25日，主演电影《人鱼小姐》的韩国女星张瑞希，偕同国内一批艺人来到长汀，专门为长汀客家古村丁屋岭捐赠一座老人食堂。张瑞希现场为丁屋岭60岁以上的老人派发了慰问金和慰问品。这座命名为瑞希颐养堂的老人食堂，旨在为该村老人提供福利。张瑞希坦言，她不远万里来到长汀，就是受到了成龙向长汀捐赠古建筑的影响。

闽西天后宫与深圳、台湾的妈祖习俗

我们从“滨海客家”深圳，来到“客家首府”的古汀州，在这被山地包围的长汀老县城，令我诧异的是这里竟然有中国内河规模最大的天后宫。本来，妈祖是海洋文化的产物，是航海者心目中的保护神。在“滨海客家”的深圳，受海洋文化影响，有不少客家人信奉妈祖庙。如深州客家人居住的龙岗龙东社区就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天后古庙，其适应客家地区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方式，对妈祖习俗进行改造，成为当地居民的守护神。龙东天后古庙每年除了保持“妈祖巡游”等习俗外，还会举办文化讲座和其他公益事业。去年龙东街道邱书记邀请我出席妈祖活动，为村民演讲“滨海客家”的历史故事。邱书记告诉我，他们已将妈祖信俗融入当地基层治理之中，如举办妈祖慈善节，为辖区生活困难的老年人与残疾人提供帮助，将“立德、行善，大爱”作为妈祖精神进行弘扬，因而受到包括客家人在内的当地群众的欢迎。

作为山区客家的长汀县，雄踞汀江上游。汀江是福建省境内第四大河，也是闽西客家的母亲河，全长285公里，自北朝南纵贯长汀、上杭、永定三县，流至广东大埔县三河坝，与梅江汇合为韩江，继续奔流注入南海。汀江因而在通江达海过程中，接受了妈祖文化的信仰，早在宋代就建起了汀州天后宫，占地面积两万余平方米，整体结构端庄完整、布局井然。山门、宫苑、戟门、戏台、钟鼓楼一应俱全，再加上前殿、中殿、后殿，以及圣母殿、观圣轩、后德楼、双合亭、曲桥、回廊等依次排列，荷花池塘环绕四周。殿宇之中，石雕龙柱与建筑相协调，雕塑与绘画风格统一，尽显汀州能工巧匠的高超技艺，成为汀州历史文化名城的一颗璀璨明珠，其建筑规模仅次于福建湄州祖庙的群体建筑。

当地群众告诉我们，台湾妈祖庙与汀州甚有渊源。当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时，有不少汀州人随郑氏渡台，他们从汀州天后宫的妈祖金身分灵携带去台湾，入台后他们发动同乡兴建妈祖庙，并被当地人亲切称之为“汀州妈庙”，一直香火鼎盛，不光客家族群，也为各地信众所崇拜。

如此看来，无论是深圳、汀州还是台湾都具有“滨海客家”元素，都是在吸纳海洋文化的过程中，将妈祖信俗进行改造。除了发挥安澜护航功能之外，又赋予了其救苦救难、庇护国泰民安、功名顺遂、婚姻美满、家庭幸福等功能，体现出客家人有宽阔的胸怀接纳异地异质文化，又善于结合实际，将吸收来的文化改造以适合自己的需要。

正如台湾时事评论员、福建农林大学客座教授赖岳谦先生在会议中指出，海峡两岸客家人同根同源，刻在骨子里的客家印记无法割舍，比如共同的宗族源流、祭祖礼仪、信仰习俗、客家饮食等等，都是两岸客家人共同的DNA。

此次汀州之行，收获良多。长汀县委、县政府认真做好活动安排，让海峡两地代表如坐春风。记得刚到长汀，接待的车辆已经等候；刚刚住下，长汀县客家文化研究中心的邱春燕秘书长与客家研究专家李文生老师专门前来接风及座谈；在会议空隙期间，小胡同志陪同我们去拜访了长汀客家菜非遗传承人、第八届全国烹饪大赛总决赛金奖获得者邱道良先生，他以地道的汀州美食盛情款待，让我们品尝到不同特色的客家佳肴。而陈日源先生则在百忙之中为我们此行作了“全天候”的安排。此行五天时间，让我们深切感受到汀州人民的深情厚谊与传统美德，诚如长汀籍著名学者、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中山大学谢有顺教授在演讲中所说：客家人有一种柔软的坚韧，他们不怕困难，勇往直前；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他们可以漂泊，但不可以无根；他们可以离散，但不可以涣散；他们虽身处异乡，但永远心有所属，就是有一种民族文化之根深扎在我们的心里！

此言甚善，感人肺腑。致敬汀州，让我们不虚此行。

（作者系广东省省情专家库专家、深圳市杨宏海客家文化与艺术工作室领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