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版:文峰
3上一版
本版标题导航
第8版:文峰
2026年8月9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Q老师

●曾向红

这位老师不知姓什么,同学们叫他“Q老师”。

Q老师高大,喜爱打篮球,赛场上见他稍微跳一下就能反手把篮球送进篮筐。他课上严肃,课后却爱跟同学玩笑。他从不叫我的名字,直接叫我“煎粄里”或“粄里”,大概是客家话“煎”和我的姓“曾”同音。我知道,客家话的“粄里”就是有一种单纯、不善变通的意思。想来彼时在老师眼中,我便是这般质朴憨直的少年。我也没办法让他纠正,只能一笑了之。

以前读书,住宿从简,米是自己带的,菜是用少量的生活费买的。我们一到学校,就把从家里带的米交到厨房过秤,兑换等价饭票。家在农村的人,带的米都是自家出产的,乳白色略沾点糠尘的,有米香味的。

Q老师平时住在学校里,他知道我们周日来学校一般带米,就用他家的粮站米换我们的白米吃,我和室友阿英就把米送到他家。Q老师吩咐师母拿出一个空桶、一个大的搪瓷水杯和他家的米,由师母来量度。

师母用力把杯口往我的米袋里一推,上了大半杯,然后用两手在杯子侧边一捞一捧,杯子就装满了,米还冒着尖。师母也没有要刮一下的意思,就麻利地倒进她家的米桶。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可以这样量的。阿英的待遇也是如此。

换米了,师母往她米袋里舀米,动作也很麻利,她娴熟地先把米袋侧一侧,用四个手指抠着水杯的把手,杯口朝内往米袋里一推,一下子就装了九成满,侧着杯身,很费劲似的拎着一下子倒进我的袋子里,一杯、两杯……我心跳加速,却不好说什么。只见阿英的脸涨得通红。Q老师坐在藤椅上,对着我们谈笑风生,我们也不知他讲了什么。事后我们觉得惋惜,既换了劣质米,还亏了斤两,打定主意往后不应他这般要求了。

毕业后某年暑假,我随父亲到深圳探亲后搭夜班车回家,回到车站刚好天亮。我们提着行囊,由汽车总站往另一乘车点赶路,准备返乡,半路竟遇到晨起散步的Q老师夫妇。老师分外热情,执意邀请我们去他家小坐,吃了早餐再走。父亲被老师的盛情打动了,便拎着袋子往老师楼房走去。气喘吁吁地跟着上到五楼,发现孩子尚未睡醒,他们连灯都不开,也不敢大声说话,就这样枯坐了一会,父亲从袋子里拿出两份薄礼,说不便打扰老师了,然后我们匆匆地赶车去了。

生活处处皆学问,Q老师成了我与学生交往的反面镜鉴。

 
 
上一篇  下一篇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