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镜华
上世纪70年代初,我们村里来的理发师傅是外地人,一个月左右来村里帮人理发一次,若没赶上只能等下一次。有一年快放寒假了,母亲叫人带话给我,理发师傅几天前来过了,春节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叮嘱我在学校附近找个理发店,理完发再回来。
趁着周末,午饭后,我们几个同学相约去理发。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我们穿着“人字鞋”,在布满沙子的路边疾走。公路上,时而有大卡车通过尘土飞扬,时而有骑单车的人拼命往前赶。我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十几公里的路。到了县城,个个都灰头土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哑然失笑。
第一次来到县城,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啥都是新鲜的。骑单车的、踩三轮的、挑着担子的、坐在路边补衣服的……补鞋的人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着:“补鞋钉鞋么?”还有国营糖烟酒商店等等。比起山里那真是热闹多了。我们没时间闲逛,一心寻找理发店。
几经周折,终于走到一间铺子面前,牌匾上写着:“国营理发店”,彼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理发,店内摆着凳子,灯光也不是很亮。一个40多岁的理发师问我们:“是理发的吧?想剪什么发型呢?”对于生长在山村里的我们,哪知道什么是“发型”,就呆呆地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理发师看出了我们的窘迫,解释说:“有四个发型。一是洋装毛(客家话头发称毛),二是军装头(实际就是短发),三是锅铲毛(为儿时发型),四是光头。”他看着我们答不上来,就让我们坐着排队等候。十几分钟后,轮到我们时,理发师拿着磨剪,走到我们面前让我们坐好,依次在我们头上动手了。很快他就用磨剪快速一一把我们头发剪好了。我对着面前的镜子,端详着自己的“军装头”。短短的头发下浓浓的眉毛显得很是精神,感觉挺满意的。当时,理一次头发只需一毛钱。我们各自付了钱,离开了理发店。口袋也只剩下一角几分了,不舍得再花费了,傍晚时分原路返回了学校。
放寒假回到家里,山里的腊月天寒地冻,母亲看剪得短短的头发,心疼得赶紧找个帽子给我戴上。慈母的关心就像一股暖流,暖透了我整个身心,抵御着整个严冬。
时间如白驹过隙,如今的我青丝已变成白发,但“军装头”却成为我固有的发型。以前的国营理发店早已不复存在,但儿时的记忆却从未在脑海中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