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被收走那年

世界折成一张床

长一米八、宽零点九

在这方寸孤岛里

我是被时间钉住的囚徒

也是这片寂静海域里唯一的船长

他们以为我失去了行动的权利

却不知，骨骼被病痛封印后

我把所有力气都推进了那一扇窗

——我的眼睛

屏幕是我的原野

光标是我的犁铧

别人用双手抚摸人间的温柔

我用目光追着光标

一格一格挪出太阳

月亮是某个深夜

从不肯停下的凝视里

一字一字熬了出来

眼动仪的微光

是我与世界之间唯一的连线

它替我握住母亲折成小方块的稿费

接住病友那句“你帮了我”的震颤

也在琴江河畔的寒冬里

替我接住落在老屋窗户的霜

指尖没有温度

再彻骨的冷

也不过是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但眼动仪的微光还在

它替我寻回梅菜的香

打捞娘酒的甜

走过客都的四季

最后在无数陌生人的心里

凝成一豆灯影

那是母亲教给我的句式——

她一辈子弯腰插秧，从不喊疼

只在田埂上，一遍遍告诉我：

人哪，要像秧苗一样

插下去，就站稳了

于是我的光标

也学着

一个字一个字地

在生存的稿纸上

插下去。站稳。

光标跳动时，文字有自己的火。

那抹光——

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