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力
伸出手臂的那一刻,就是献出了生命崇高的礼物。
第一次献血,是我20岁生日那天。
那天,我在献血车门口站了好一阵。车窗上贴着“献血光荣”,里面的人半躺着,血顺着管子流进袋子。我盯着那根管子,手心冒汗,感到莫名紧张。
一位护士大姐笑着说:“第一次吧?来,测个血型。”指尖的一滴血落在试纸上。“O型,万能输血者。”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被赋予了某种使命。
有一年冬天的凌晨,突然收到血站打来的电话:“人民医院一个产妇大出血,需要紧
急输血,您是O型,方便吗?”我没迟疑,穿上衣服出门,路灯映照着霜花,但我并没感觉寒冷。
血站灯火通明。已经有三人候在那儿了,没人说话,只有血泵嗡嗡地转。护士扎针时手有点抖:“已经用了八千毫升了,还不够。”一个成年人的全身血液也就四五千毫升。我闭上眼,感觉血流得比平时快。
献完血,我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凌晨三点半,街头几乎没有车,寒气逼人,我却非常平静。我想着那个获救的产妇,第一次感觉和一个生命如此贴近。
几天后我收到血站短信:“您捐献的血液已用于临床救治,感谢您的无私帮助。”那一刻我明白了献血的意义,因为每一份热血都是一份无法包裹的礼物,它会给获得的人带来新生。
后来我有了孩子,他5岁时看到我献血,问我为什么。我说:“有个小朋友的妈妈生病了,需要爸爸的血帮忙。”
他歪着头说:“那我也要去。”
“你太小了,等你长大。”
“那我长大了每天都去。”
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到现在,我献血20多年了。见过凌晨血站的灯火通明,见过护士眼中的急切,见过和我一样沉默躺下的陌生人。我们的血流进同一个城市的血库里,流进一些永远不会认识的人的身体里。
我想起救助过的那个产妇,多年后她一定会跟孩子讲,那个恐怖的夜晚,有很多陌生人在深夜伸出手臂,帮助她战胜恐惧,再获新生。她一定会叮嘱孩子好好学习,回报社会,这是对所有献血人的最好报答。
伸出手臂的那一刻,就是献出了生命崇高的礼物。这些礼物放在“血库”里,等着有缘人来拆开,重新焕发生命。而送出礼物的同时,我们也是在治愈自己。
转眼又到了献血的日子。我会照例躺下,握紧那个橡胶球。我的血会离开我,去往我不知道的方向,变成某个人的第二次生命。
孩子已经长大。他今年生日时,我问他要什么礼物。他说:“我想跟老爸去献血屋,看看那些伸出手臂的人。”
我上前一步拥住他。这孩子,大概是我收到的最好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