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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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梅花
2026年6月17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酿苦瓜过端午

□杨耀雄

根植在我记忆深处的端午,是一缕清润瓜香、一室人间烟火。儿时的端午,便是一家人围坐一起酿苦瓜,朴素的滋味裹着家人的温情、邻里的善意,盛满了简简单单的端午快乐。

在我老家,端午没有包粽子的习惯。对我们一家人而言,初夏成熟的苦瓜,搭配鲜香瘦肉馅做成的酿菜,便是专属端午的最佳美味。这份如期而至的舌尖美食,是母亲从早春就开始悉心筹备的温柔。春节刚过,春气初萌,母亲便忙着培育苦瓜苗。她在老屋背风的矮墙角,整理出一方细腻的沙土小圃,精挑细选出饱满的苦瓜种子,将尖头朝下轻轻嵌入沙层之中。此后每日晨起,母亲都会按时洒水保湿,细心照料。一周光景,点点瓜壳便破土而出,白茎冒出老长,嫩生生的新叶迎着春光舒展,格外惹人怜爱。待瓜苗长出两片嫩叶,母亲便将它们移栽到菜园的肥土里。等到幼苗长出四五片青叶,母亲便寻来纤细竹条,一排排插在菜畦两侧,牵引瓜藤攀爬生长。十几株苦瓜藤连成整齐一行,枝蔓相依,蓬勃生长,成了春日菜园里的一处风景。

母亲种菜历来讲究原生态、纯天然,从不滥用化肥农药。每逢瓜叶受害虫侵扰,她便铲起灶台积攒的草木灰,拌上少许生石灰,细细均匀撒在叶面,防虫除虫又护养瓜苗。开春以后,浇水、松土、施肥、引藤,母亲几乎每天躬身菜园,悉心照料。她总笑着说,好好种瓜,端午一家人才能吃上鲜嫩的酿苦瓜。一园青绿藤蔓,承载着母亲朴素的心愿,也静待着端午的到来。

端午当日,天光未亮,乡村还浸在静谧的晨雾里,我们一家人便早早起床,开启了节日最热闹的忙碌。做豆腐是端午的重头戏,父亲是做豆腐好手。古老的石磨缓缓转动,吱呀的声响划破清晨寂静,雪白细腻的豆浆顺着磨盘缓缓流淌。磨豆腐最讲究火候与力道,快慢皆有章法,父亲手法娴熟、不急不躁,磨出的豆浆鲜嫩,点出的豆腐白嫩紧实,口感绝佳。

豆腐成型后,父亲即刻骑上自行车,奔赴5公里外的墟镇,精挑新鲜靓猪肉,剁成肉馅,为酿苦瓜、酿豆腐两道“硬菜”备足食材。而我的专属任务,便是去菜园采摘挂满藤蔓、成熟青透的苦瓜。可当我兴冲冲跑进菜园,心头的欢喜瞬间落空:满藤圆润可人的苦瓜竟不翼而飞,想来是深夜被小偷光顾了。

我失落不已,匆匆跑回家告知母亲。母亲得知后皱了好几回眉头,仍神情镇定,领着我重回菜园,怔怔地看着瓜藤,走到浓密的绿叶藤蔓缝隙间,细细搜寻,最后找到几条细小修长、先天不足的苦瓜。就在我以为这个端午要错失挚爱美味、满心遗憾之时,邻里热心的阿仁嫂听闻此事,特意送来几条又大又嫩的苦瓜。朴素的邻里善意,一下子抚平了我的失落,让我们家的端午依旧圆满,节日里多了一份暖心的温情。

烟火升腾的灶台边,家人分工协作,剁馅、调味、酿制、焖煮。去瓤的苦瓜清冽微苦,饱满的肉末鲜香浓郁,二者在文火中相融入味,香气飘溢。这道亲手劳作、满载温情的酿苦瓜,便是我们儿时最珍爱的端午佳肴。

同住老屋的十来户人家,邻里和睦、朝夕相伴。当时一位新来媳妇阿芬嫂说她会包粽子,独自去屋后山坑采摘野生竹叶,尝试包粽子,奈何粽叶偏小,方法或火候掌控不到位,蒸出的粽子外熟内生、口感怪异。一番热情忙碌后反倒闹出小笑话,成了邻里闲谈的趣事,多了一份温馨的笑意。

午后日暖风和,节日热闹正当时。我们结伴前往畲坑墟梅江边,赴一场盛大的龙舟赛事。江畔人山人海、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处处是热闹的节日气氛。听闻邻村一对亲兄弟在龙舟红队参赛,我们当即热情高涨,带动身边围观的邻里乡亲一同为他俩所在的红队呐喊助威。阵阵鼓点铿锵有力,声声呐喊响彻江畔,江面之上,龙舟健儿身姿矫健,动作整齐划一,船桨翻飞破浪前行,场面壮阔又热烈。激昂的鼓声、沸腾的人声、飞驰的龙舟,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夕阳西下,赛事落幕,我们伴着晚风满载欢愉而归。耳畔久久回荡着震天鼓鸣与欢声笑语,鼻尖依旧萦绕着酿苦瓜独有的清新回甘。

岁月流转,如今过端午节的花样愈发繁多,包粽子、做香囊、插艾草……可我始终偏爱儿时最质朴的端午场景。我的端午,藏着菜园春光、家人劳作、邻里温情,藏着一口治愈岁月的酿苦瓜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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