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文
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九月二日,清政府宣布自丙午年(1906)开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这一措施,标志着中国延续了1300多年的科举制度终结,取而代之的是各地新学悄然兴起。
1908年,在广西任职的清朝二品顶戴、外交家黄锡铨,目睹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官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感到心灰意冷,决心退出官场,毅然辞职返回家乡梅县水车茶山村,着手兴办新学,培养黄氏裔孙,传承文化血脉。
在此之前,村里已有鸣凤书屋、抟云书屋、焕郎书屋等五间私塾,专供男孩接受启蒙和初小教育。初小结业后,有条件的家庭,还会送孩子到外地读书,完成高小学业,甚至有的继续深造,成为栋梁之材。贡元黄伯能、黄毓腾、黄毓秀、黄镜堂,进士黄庆捷,以及民国国会参议员黄锡铨等都是佼佼者。
黄锡铨倡议创办茶山绍德学校,让村里的男孩都能享受小学阶段的系统教育,不啻一件好事情。这个消息一出,马上得到经济实力雄厚的黄云辉、黄康华、黄杏麟等贤德宗亲的积极响应和鼎力资助。其中旅新加坡橡胶大王黄云辉,当时被誉为“嘉应州首富”。
1911年秋,茶山绍德学校落成,占地面积2000多平方米,教学设施基本完善,可容纳300名学生就读。学校以教授实用知识为纲领,以培养品学兼优学生为目标。教书先生都是村里德才兼备的黄氏宗亲,分别是黄锡鸿、黄运发、黄泉泰、黄新泰、黄心可、黄心维等。其中,黄心维后来成为鲁迅美术学院著名雕塑家和铸铜专家。黄锡铨在家赋闲一年多,常常走进三尺讲台,向学生讲述国内外形势,勉励学生奋发读书,不断进取,将来做一个有益于社会的劳动者。随着学校影响力的提升,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都纷纷送孩子来就读。
1921年秋,茶山绍德学校举办十周年庆典活动。黄云辉和时任中华民国国会参议院议员黄锡铨约定,专程从新加坡赶回家乡参加这个盛会。在回到家的当天晚上,黄云辉在自己刚建成不久的云汉楼里接待黄氏族长等人。在交谈中,他了解到一些情况,当地劳动力男女分工明确,男主耕种、交易、经商,女主家务、生儿育女、侍奉长辈。当家中男人外出干事创业时,女人需要支撑整个家庭。缺乏文化知识的女人突然接到男人从远方写信回来,因为不识字无法自己回复,只好请人代劳,导致许多家庭内部的秘密无法保全被泄露。还有村里的女孩,几乎从小到大、从成家到老去,没有进过一天学堂,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更别说是打算盘、做买卖、记事之类了。族长说,现在是中华民国了,真希望能打破常规,让村里的女孩也可背上书包上学堂,成为一个有文化的人。
在庆典会上,黄锡铨慷慨激昂地说:“1919年,北京青年学生掀起反帝反封建的五四爱国运动,现在革命的浪潮已经席卷中华大地,无数的青年男女都在为国分忧。我希望我们茶山绍德学校的学子,从今天起都要紧跟时代潮流。我们还要提倡宣传女学,使村民消除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迂腐旧观念,送女孩进校园读书。”
黄云辉也在会上发了言。他说:“今天是我第九次回到生养我的地方,看到茶山绍德学校生气勃勃,心里感到十分高兴。刚才,听了锡铨贤侄的一番讲话,我深受鼓舞,觉得自己虽然是一位侨胞,也要用实际行动爱国爱乡。现在我决定,在我家云汉楼对面建造一所女子学校,让村里的女孩和外来媳妇走进学堂,像男孩一样学习文化知识。”
黄锡铨称赞道:“多年来,云辉叔积极支持茶山绍德学校发展,为培养后裔不遗余力。今天又开历史先河,独资兴建女子学校,堪称楷模!”
一年之后的1922年,茶山云汉女子学校建成,占地面积约260平方米,依山而建。黄锡铨的大儿媳刘氏为首任校长,其夫人罗氏为训导主任。茶山绍德学校的先生,作为该校的兼职教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该校先后作为茶山村夜校和幼儿园。如今,云汉女子学校被评为第三批梅县区文物保护单位,茶山村也享有中国古村落(客家民居)、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中国传统村落之美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