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育兰
在文字创作愈发浮躁的当下,喜闻翰儒先生又一新作《泰山说》问世,心中满是敬佩。前辈始终坚守写作的初心,在日常化的笔耕中沉淀思考,将行走的足迹、心底的感悟凝练成篇,这份日积月累的坚持,无疑让他的文字增添了岁月的厚度与温度。
散文的底色,往往藏着作家的故乡。《泰山说》以一支深情之笔,从家乡的产溪河出发,行至泰山之巅,遍历长城、故宫、黄河、黄山等华夏胜迹,将个人的游历记忆与民族的文化情怀相融,在山水描摹间藏入深邃思考,让每一处风景都成为承载情感与哲思的精神载体。这部作品的独特之处就在于这种作家“在场”的书写方式,引领读者在文字间行走山河,在观照自然中读懂中国。
《梦里流淌的一条河》是我读了好几遍的篇目,那是小说《流年河》的原型,是清可见底的河水,是两岸绵延的青翠竹林,是沙滩上孩童的嬉闹,是艄公屯伯撑船时爽朗的吆喝,也是中秋夜两岸对唱的悠扬山歌。产溪河不是名江大河,却藏着最质朴的人间烟火。村民在河边挑水洗衣,孩童在沙滩上打水漂、抠沙蚬,竹排在水面上悠悠前行,渡船连接着河两岸的村庄与圩镇。这条河哺育了一方生灵,见证了世代的生息,它不仅是物质的滋养,更是心灵的归处——高考落榜的失意,求爱不得的惆怅,生意失败的伤心,都能向这条河倾诉,它以包容与宽厚,默默接纳着人间的喜怒哀乐。
产溪河更是翰儒先生心中的“母亲河”,教会他懂得山水与人间的联结,也为其书写祖国大好河山埋下伏笔。从家乡的一山一河,到华夏的名山大川,作家的笔触自然延伸,视野也随之开阔,个人的乡土情怀升华为对祖国山河的赤诚热爱。如果说产溪河的书写是细腻的、温情的,那么对泰山等名胜的描摹,则是雄浑的、厚重的,一柔一刚,一私一公,构成了作品丰富的情感层次。
《泰山说》一文作为全书的主要篇目,将泰山的雄奇与文化底蕴写得入木三分。作家未从山脚循规蹈矩写起,反而以南天门的视角切入,因乘缆车登顶的遗憾,引出对“攀登”的深刻思考,真正的攀登,从来不是投机取巧的捷径,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坚守,是体力、耐力与毅力的考验,更是信心、恒心与雄心的检验。这一思考,让泰山不再只是一座自然山岳,更成为一种精神象征。作家细数泰山的7700多级石阶,描摹十八盘的陡峭,解读南天门的寓意,回望帝王封禅的历史,品读天街的石刻,凝望玉皇顶的“五岳独尊”,在山水描摹中挖掘泰山的文化内核:它虽非五岳最高,却因承载着帝王的祭祀、圣人的足迹、百姓的敬仰,成为“五岳之首”,成为华夏民族心中的圣山。“泰山稳,江山稳;泰山安,四海皆安”,简单的话语,道尽了泰山与民族命运的联结,也让山水有了家国的重量。
除泰山外,作家的笔触还遍及长城、故宫、黄河、黄山、三孔等华夏名胜,每一处书写都并非简单的风景介绍,而是融入了个人的思考与感悟。写长城,见其为“一部厚重的史书”,藏着民族的坚守与不屈;写三孔,感儒家文化的源远流长,体会“孔子圣中之泰山,泰山岳中之孔子”的文化交融;写红旗渠,叹“人工天河”背后的奋斗精神,见证人与自然的博弈与共生。作家以“我”为切入点,不做冰冷的旁观者,而是做深情的体验者,登泰山时的愧疚,走天街时的沉醉,望黄河时的震撼,都让文字与人心相连。
那山那水、那城那宫、那人那事,那种“由我及物,由物及心”的书写,无不让《泰山说》散发出独特魅力。翰儒先生的散文,是“大散文”格局,不在于篇幅,而在山水的境界,和对文化的思考。从黄金镇的鸳鸯寨到祖国的名山大川,他始终坚守着对山水的敬畏,对文化的尊重,对人间的热爱。在他笔下,泰山的石刻藏着书法艺术的传承,产溪河的渡船连着市井的烟火,三孔的建筑载着儒家的思想,长城的城砖刻着民族的历史。山水是载体,文化是内核,人情是灵魂,三者相融,让作品既有视觉的美感,又有文化的深度,更有情感的共鸣。
行走在翰儒先生的文字间,不仅可以看到华夏山河的雄奇与秀美,更能读懂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山水情怀——那是对故乡的眷恋,对祖国的热爱,对文化的坚守,是无论走多远,都始终心归山河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