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芬

周末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进厨房，我系上围裙，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灶台上，一锅除湿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需要长时间慢火熬煮。另一边，我忙着蒸青团——这是用一家人周末从野外采摘的苎叶、艾草、鸡屎藤等青草精制而成的。经过捣汁、熬藤、再和面、包馅，刚揭开锅盖，清香的草叶气息扑面而来，青团油亮翠绿，软糯诱人。其实这些我也正是为腿脚湿软、胃口不好的婆婆准备的。

我给住得不远的大郎家的婆婆打了一个邀请电话。电话那头，婆婆高兴地答应了。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婆婆推门进来，却顾不上坐下歇口气，径直走进厨房，利落地把碗槽里的碗筷洗干净，又拿起扫帚，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我连声招呼她：“先吃了再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她却手里的活儿一刻不停。

就在她直起腰、抬头的瞬间，仿佛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叫你小郎买的甜醋，明天应该能到了。”

“什么？你叫小郎给我买甜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婆婆脸上露出了孩子般高兴的笑容：“是啊。”

“妈，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在网上买就行，何必麻烦远在中山市的小郎呢？”

婆婆没有再吭声，只是低头继续忙活着。我话音刚落，心里便涌上一阵内疚——我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这分明是她的一片疼爱之心，我却用“麻烦”二字轻轻推开了。

时间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2006年的暑假。那年全家去中山市小郎家，住在小郎家的婆婆特意赶去市场买了甜醋，配上猪脚，放上生姜和鸡蛋，慢火炖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笑着说这是当地妇女的“月子酒”，也是待客首选，口感酸甜醇厚，营养特别丰富。我一口气喝了两大碗甜醋，啃了几大块软烂入味的猪脚，还吃了两个浸透了汤汁的鸡蛋。婆婆在厨房里忙活着，却不忘问道：“喜不喜欢吃呀？”久久没听到我的回应，她竟低声自嘲道：“原来是不好吃呀。”其实我是吃得太专注，忘了回答。后来，我还为此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就叫《要善于表达自己的喜好》。

从那以后，婆婆每年从中山回梅州，都会提前煮好一锅甜醋猪脚，小心翼翼地装好带回给我。二十年来，从未间断。

第二天，我家厨房飘满了香甜的味道。那是婆婆早早赶去市场买来一袋小黄姜、一个猪脚和一袋土鸡蛋，又在为我准备着这诱人的甜醋猪脚。

有谁能二十年如一日地记住一个人的喜好呢？只有真心相爱的亲人。我和婆婆都不善言辞，很少当面说“我爱你”或“谢谢你”，但彼此的真心，早已在这锅甜醋里熬得浓稠、醇厚。或许，这份“甜醋”情，就是我们之间最踏实的婆媳情——不必轰轰烈烈，却在细水长流中，甜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