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巧玲

外孙浚浚读高二了，面对一个进入青春期的小大人，我觉得有些“陌生”，常常沟通不畅。他放学回来，除了必须的走动，多窝在房间里，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有时一句话就哽了我的喉。有一次不知因为什么事惹得我发火了，我说：“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摸大，现在怎么就变成说不得碰不得了？我不接受你这种态度！”说着说着我居然掉泪了，他也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我曾迷茫地问女儿：“你小时候也有青春期的特性，但没他那么犟。回想我们这代人，小时任父母打骂，从未听过‘青春期’这个词。难道我们是跨过青春期长大的？”女儿说：“时代不同了，你们小时候伙伴多，被父母打骂后出去疯玩一阵就烟消云散了。我们独生子女鲜少玩伴。”想想也是。其实女儿也常被浚气得暴跳如雷。事后我们会分析，假如用另一种方式对话也许会好些。我们互勉，要努力做到平心静气地接纳“小大人”的变化，多褒奖他的长处，尽力把日子过得温顺些。

下面摘记几段与“青春期”的对话。

难分对错

对于家务事，我常要求浚浚按“程序”走。比如煎荷包蛋，要先拿盘子再拿蛋，然后开火，后来看他倒过来了。又如洗碗，我要求多油的全部先用洗洁精洗一次，然后统一用清水冲洗，而他却洗一只冲一只。这时我就会站在旁边指指点点，他便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你走开，这样的“双核指挥”不好操作！

看着手忙脚乱的他，我问什么叫“双核指挥”？

浚浚：就是两个大脑指挥一双手！

我：不是吧？我的指令应该通过你的大脑处理才能指挥你的手呀，这怎么是两个大脑指挥一双手呢？

浚浚：反正我不喜欢这样，我有我的做法，你别管就是了！

我只好走开。我发现有些话当时他不接受，但下一次却改进了，于是就表扬一下他：“这就对了……”话没说完，他立马怼了回来：“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只是我和你的做法不一样而已。”想想也有道理。

晒网与补网

初中有段时间，浚浚每周六日上午都去打篮球，因耐力较差，不时会以“太累了”为由让妈妈帮他请假。有一个周日，他说昨天打得太猛，今天打不动了，要请假。妈妈说：打不动你可以不要太卖力嘛，怎能打一日鱼晒一日网？浚说：上了球场能不卖力吗？我现在不是“晒网”的问题，而是要“补网”，如果不补就要废了！

这歪理，歪得还有道理，奈何！

争口气

初三后期的一个傍晚，浚体能训练回来近7点了，坐下吃饭时很庄重地说：妈妈，周五上午要辛苦你去一趟学校。

妈妈：什么事？

浚浚：百日誓师会。

妈妈：呀！这么快！离中考就剩100天了？那你得为我准备好纸巾。

浚浚：是擦汗的还是擦眼泪的？

妈妈：当然要擦眼泪的，我会激动的！到那时要不要带一束鲜花去？

浚浚：又不是庆祝，花送给谁？

妈妈：送给你呀，带上我的祝福！

浚浚：你看我是需要鲜花的人吗？不用带。

妈妈：那你可要加紧努力，为我争口气哟！

浚浚：全世界那么多气，为啥就要我这口气？

妈妈：因为只有你这口气，才能为我“续命”！

浚浚：好吧，我知道了。

说实话，因为他初三成绩下滑，全家人都担心他考不回原来的学校，妈妈更焦虑。还好，努力过后总算如愿以偿。

谁洗碗

浚浚负责晚上洗碗，作业多时就会提出让我帮洗。一次吃饭时，他叹一声：唉！今晚好多作业。我立马说：我来洗碗，没问题。浚笑道：姐婆（外婆），你接那么快干嘛？我没让你洗呀，我就是吐槽一下。

一次他妈妈加班，7点还没回，我们给她留了菜就先吃了。浚洗完碗回房学习了，听到妈妈回来，立即走出房间，笑嘻嘻地说：妈妈辛苦了！待会剩下的碗就你洗了哈。

妈妈故意说：不是你洗吗？

浚浚：我要做作业啊！

姐婆：我会洗。

浚浚：姐婆，这事要给年轻人做才好。

姐婆：你妈加班累了。

妈妈：你看，我妈多锡（客家话，意指疼爱）我呀！

浚浚：让你妈老人家来洗，你好意思吗？

闻言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阳台“飘雪”

浚浚的棉衣脏了，周末妈妈叫他晚上先用洗衣液浸泡，第二天用刷子把衣袖等较脏的地方刷干净，再放洗衣机洗。听妈妈嫌他袖子太脏，浚说：袖子脏，说明我读了书嘛！真的脏容易刷，墨迹就不好刷了，书卷气是刷不掉的！

浚经常换衣服忘记搜口袋，晾衣服时常捡到钥匙、钱，或抖得满阳台雪花似的纸屑，有些衣服还得重洗。我就经常提醒他：别嫌姐婆啰嗦哈，你不偷不抢，不要老是“洗钱”，也不要制造“雪花”，我可不喜欢看阳台“飘雪”。后来他妈妈就把晾衣服的任务转给他，还教他遇“飘雪”时，最后要清洗衣机和滤网。他因此体会了不搜口袋带来的麻烦，此后留心多了。

知识引话题

网上买回一个偏绿色的小南瓜，“经线”分明，很像一个地球仪。爷孙俩在细看一块黄色的“版图”，外公说：多像中国地图呀，这边是黑龙江、吉林，那边是新疆、甘肃……浚说：这图不像公鸡，比较像海棠叶子，应该是清朝时期的中国地图吧。

前不久一个周日的晚上，好久没有和我们一起看电视的浚浚居然坐下来看《诗词大会》了，我们又回到了几年前的场景：一起猜题，一起讨论。当进入“画中有诗”环节时，康震老师先在右边画了四位姿态各异的女子和一丛竹，添上几笔流水，我立马抢答：“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接着女儿说，莲叶出来了；浚说，小船出来了。就在我以为猜对了时，康老师又在左边画了高山、青松和月亮。我说不对呀！这会是哪两句呢？最后康老师亮出个“松”字，原来答案应是那联诗的前两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我说：这两句与竹林和女子完全无关，难道只是画来迷惑人的？浚说：他一幅画应该是代表一首诗，至于选哪两句，得由提示的关键字来决定。我立马表示赞同，并对浚说：今晚有你一起讨论真好，姐婆又长知识了，你的知识比我丰富哦！浚谦虚地说：我的语文是弱项，也不好啊。我说：你一路来学了不少诗词，姐婆读书时只学过几首毛主席诗词，根本没听过什么是唐诗宋词元曲……

浚浚回房后，我对女儿说：这几个月浚浚的脾气比以前好多了，比较好沟通了。女儿笑道：是不是“青春期”快过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