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君玲
【人物简介】
熊兰英(1923—1945),又名熊芬,梅州市梅江区泮坑人,1923年出生于印尼一个贫苦的华侨家族。1939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在泮坑村小学、城东的玉水小学、潮塘小学、白宫立本小学、丙村镇小任教员,开展革命活动。1944年后与丈夫张英前往东纵独立第三大队部,参加抗日武装斗争,先后在增(城)龙(门)博(罗)下面的福田乡、响水乡、横河乡、东铺乡、龙溪乡一带的交通站任文化教员,负责大队和东纵司令部、政治部之间以及兄弟部队之间的通讯联络。1945年9月9日,因内奸告密被敌军袭击,寡不敌众,为掩护同志,不幸被俘。
苦难砺志 从童养媳到觉醒者
1923年8月,熊兰英(又名熊芬)出生于印度尼西亚一个贫苦华侨家庭,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五。后因生计,父母留下长子熊学琪在印尼经营小生意,带着其余子女返回广东梅江区三角镇泮坑村故土。彼时农村凋敝、地少人多,父母被迫将 4 个女儿先后嫁作童养媳,年仅5岁的熊兰英也以50元的身价被卖到芹黄乡一户人家,从此坠入苦难深渊。
她的婆婆视童养媳为草芥,使熊兰英自幼便在饥饿、毒打与繁重劳作中挣扎,小小年纪就要上山砍柴、下地干活,受尽折磨却无处诉苦。命运的苦难接踵而至:10岁时,身患肺病的父亲熊棉四因无钱医治病逝;两年后,母亲也在贫病交加中离世。12岁的熊兰英再也无法忍受封建枷锁的束缚,决心冲出囚笼,趁着回娘家奔丧的机会,毅然逃离了婆家,与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依为命。
然而,苦难并未就此止步。哥哥在印尼的生意日渐衰落,侨汇彻底中断,家中仅有的家私杂物早已典卖一空,生活愈发艰难。为偿还债务,在亲房长辈主持下,年幼的小弟被迫卖掉,不久,10岁的大弟又流浪他乡,下落不明。孤苦无依的熊兰英只得投靠同村叔姆梁春娇,梁春娇将她收为养女,省吃俭用供她上学,可惜家境贫困,仅读了 3 年书便被迫辍学,但这段短暂的求学经历,为她日后接受革命思想、投身革命事业埋下了种子。
初心如磐
从夜校学员到共产党员
20世纪 30 年代后期,中共梅县地方组织在泮坑一带开展革命活动,开办妇女夜校,宣传党的抗日主张与革命道理,兰英在泮香学校读夜校时思想进步,追求真理,在泮香学校以教书为名的共产党员陈德惠便把她作为重点培养对象,1939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泮坑村党支部最年轻的女共产党员。加入党组织后,兰英积极协助党组织办夜校,并在同志们的帮助下,成为低年级教师,以教师的身份作掩护,配合党组织在水白、白宫一带开展革命活动。她先后前往城东玉水小学、潮塘小学、白宫立本小学、丙村镇小学及本村小学任教,一边认真教学,一边秘密传递情报、发动群众、发展党员,将教书育人与革命工作紧密结合。
熊兰英对同志、对群众满怀热忱。1940年冬,闽粤赣边省委妇女部长范乐春身患重病,党组织安排她到梅县德济医院治疗。熊兰英得知后,主动协助泮坑村党支部书记古彩英发动党员募捐,将筹集到的慰问金和鸡蛋等慰问品,悄悄送到医院探望范乐春。范乐春深受感动,紧紧握住她的手表示感谢,并在病中写信鼓励她坚持斗争到底,这封信成为熊兰英革命路上的精神动力。她的家也被定为地下联络点,尽管家境清贫,她却总是热情接待往来的革命同志。
革命伴侣
同心赴险奔向抗日前线
经党内同志李惠若介绍,熊兰英结识了革命同志张英(原名张伯赞,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政治部副主任),两人志同道合,于 1944 年春结为革命伴侣。彼时,粤北省委和南委事件相继发生,中央指示广东党组织暂时停止活动,党员实行“三化”(合法化、公开化、社会化)谋生、“三勤”(勤业、勤学、勤交友)蓄力待机。为寻找长期隐蔽的安身之处,兰英夫妇经地下党员介绍,前往英德县沧光区石牯塘乡小学任教。为隐蔽身份、避免暴露,两人商定以夫妻名义同行,同时为了革命事业,他们咬牙做出“同房不同床、不圆房”的约定。
在石牯塘乡小学,他们对外不再以夫妻相称,各自安心教书,隐蔽开展革命工作,平安度过了半年时光。1944年夏,日军打通粤汉线南线,英德县城岌岌可危,全县学校停课,国民党军队无心恋战,粤北地下党和进步青年准备上山打游击。得知东江纵队增(城)龙(门)博(罗)独立第三大队已挺进博罗县罗浮山一带,熊兰英与张英毅然决定弃教从军,奔赴抗日前线。
加入东江纵队增龙博独立第三大队后,张英被分配到飞鹅中队担任文化教员,熊兰英则在大队部直接领导的交通站担任文化教员兼交通员,化名熊芬,正式开启了抗日前线的战斗生涯。直到此时,这对革命伴侣才正式圆房,距离他们确立夫妻关系已过去9个月,他们用行动诠释了“革命高于一切”的信仰。
铁血丹心
交通线上的巾帼战士
加入东江纵队后,熊兰英全身心投入革命工作,先后在福田乡、响水乡、横河乡、东铺乡一带的交通站任职,主要负责大队与东纵司令部、政治部及兄弟部队之间的通讯联络、护送同志、传递情报等任务。交通站工作艰险异常,她经常化装成普通农村妇女,身边带着一名小交通员,将文件、信件巧妙藏在小交通员身上、竹笠篷里,或夹在自己的头发、内衣中,翻山涉水、穿越敌人封锁线,一次次圆满完成任务。
1945年夏,熊兰英临危受命,调任龙溪乡结窝村交通站长,肩负起保障江北部队南渡东莞的重要使命。当时斗争环境极为复杂,国民党军队不断“清剿”,叛徒与特务四处活动,熊兰英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每晚仅睡三四个小时,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即转移。即便如此劳碌奔波,她依旧精神抖擞、豪情满怀,终日活跃在江北通往江南的交通线上,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艰巨的革命任务。
在战争环境中,熊兰英与张英虽同在一个地区战斗,却因各自肩负重任,常常聚少离多,有时近在咫尺也无法相见。1944年秋,张英执行护送美国飞行员的任务,当晚熊兰英也在结窝村交通站的一户人家中借宿,两人仅一墙之隔却未能相见,第二天清晨熊兰英提着点心到河边相送,小船已渡河,夫妻隔河相望,成为他们最后的诀别。
宁死不屈
热血洒在红棉树下
1945年秋,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反动派为掠夺胜利果实,在帝国主义支持下,调集大批美式装备军队,以伪军为前导,大举进攻博罗、增城等东江纵队根据地。东江纵队主力随司令部向北转移,熊兰英奉命留下,在原地坚持斗争。她根据斗争形势,将分散在龙溪各交通点的人员集中转移到太平山南麓偏僻的结窝老屋村,依托山地地形隐蔽待机。
1945年9月9日(农历八月初四),因叛徒出卖,龙溪结窝交通站遭到国民党军头目张林、龚质彬所部包围。当天中午,熊兰英与五六位同志正在厅里吃午餐时,发现村前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立即指挥同志们迅速转移。几个叛变的常备队员假意叫喊“自己人”,试图迷惑大家,熊兰英不为所动,坚定地带领大家朝白石下撤退,计划穿过太平山山腰转移到罗浮山。不料敌人已前后合围,突围无路,熊兰英与同志们只得躲进灌木丛中隐蔽,等待时机。突然,她看到队员张辉被敌人追捕、处境危险,熊兰英毅然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与敌人在山岭灌木丛中周旋,最终成功掩护张辉脱险突围。她却终因寡不敌众,不幸被捕。
落入敌手后,敌人对熊兰英等人施以烙铁、皮鞭等惨无人道的酷刑,威逼利诱,妄图获取东江纵队的情报。面对生与死的考验,她始终用“不知道”来作答。无可奈何的敌人便将熊兰英等人押往龙溪街上游街示众。熊兰英昂首挺胸,沿途高唱《国际歌》与抗日歌曲,痛斥日寇、汉奸与国民党反动派的罪行,围观群众无不为之动容,纷纷投以敬佩的目光。随后,敌人将她押解到东莞桥头镇敌军巢穴,敌首张林为邀功请赏,对她进行更加残酷的刑讯逼供。熊兰英始终冷笑着回答“不知道”,用生命守护着党的秘密。敌人无计可施,最终将熊兰英等4人押往东莞桥头镇东岸圩东江河畔的红棉树下枪决,熊兰英英勇就义,年仅22岁。熊兰英牺牲后,东江纵队主办的《前进报》刊登了她坚贞不屈、壮烈牺牲的英勇事迹,并加上套题黑边以示沉痛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