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初春周末，我们一行13人，迎着朝阳从大埔县城出发。一个半小时后，三辆小车驶入蕉岭县三圳镇铁西村坑尾——一个静谧得不见人影的小山村。

一下车，山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抬眼望去，铁山嶂高耸入云，山峦连绵如屏。这座山因富藏铁矿石得名，1958年曾大规模开采，生态一度受损。幸得后来山水林田湖草一体化修复工程，如今又恢复了盎然生机。

八点四十五分，我们开始徒步。第一公里还算平缓，隐约有路可循；第二公里路迹渐无，坡度渐陡。我们拄着登山杖，听脚下落叶沙沙，听林间蝉鸣鸟语、流水潺潺。盘虬的古藤旁，嶙峋的石崖边，不时有人停下拍照。

真正的考验在第三公里——近乎垂直的八十度峭壁。收起登山杖，我们手脚并用，踩着岩缝，拽着树根，攀着藤条向上。这里没有路，也没有标准答案。哪块石可踩，哪棵树可拉，全凭自己判断。当自然的力量不够时，便向身旁的人借力：一个母亲托举着孩子送上崖顶，老队员手把手将新队友拉上来。此刻，每个人眼里只有双手双脚的着力点，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同伴的鼓励声。

翻过峭壁，便是山脊。山脊上堆叠着无数奇形怪状的乱石，人称“仙人叠石”。有的平坦如床，有的尖利如锥。最险处，两堆石顶不足一米宽，两侧便是百丈悬崖。一个胆小的孩子和一位恐高的女队员望着这景象，萌生退意。

“我们走的是环线，不能回头。”队长说，“回头更危险。”这话让人想起人生——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只能面对，只能向前。在母亲鼓励和老队员护卫下，孩子和女生终于有惊无险地走过了叠石区。

中午一点，我们终于登顶。回望来时路，峭壁与叠石都在脚下。每个人都在心里为自己点赞——为那不畏艰辛的坚持，为那战胜胆怯的勇气。有人情不自禁地放声呼喊，有人吟起了诗。

海拔1164米的铁山嶂顶，只有二十多平方米的小平地，没有石碑红旗，只有热心驴友留下的小牌子。环顾四周，山峦如一条青龙静卧天地间。南边二十多座风力发电机，像白衣仙女在绿林上翩翩起舞；北边蕉岭县城的高楼清晰可见；远处平远县东石镇的村舍若隐若现。柑子窝水库与长潭河水波光相映。经过攀爬的艰辛，眼前的美景愈发令人心旷神怡。

一点半，我们依依惜别峰顶。下山路是之字形缓坡。许是经过了上山的历练，大家都觉得脚步轻快。三个十岁孩子跑在最前面，一个还津津有味地讲着从书上看来的故事。

连日风雨，落叶铺满了山道。阳光透过树林洒下斑驳金光，潮湿的泥土散发着树叶与草木特有的气息。老叶归土，嫩芽新发。花落叶生，四季轮回，而人生只有一次。我们都要珍惜当下，过好每一个唯一的日子。

有人停下来观察路边的小花小草，有人循着“咕咕”的鸟鸣抬头张望。白色的石斑木、淡黄的山苍子花、红果累累的冬青、紫珠如串，还有枫树新抽的嫩芽，枯木上长出的野生香菇……只要用心，山间林地处处是惊喜，让灵魂恬静而快乐。

快到山脚时，一汪碧绿清潭映入眼帘——那是柑子窝水库。铁山嶂的富硒山泉在此汇集，先发电，后灌溉。坑尾村里，黑山羊成群，蜜蜂嗡嗡，黄牛悠闲踱步，黄狗摇着尾巴，鸡鸭结队而行——都在诉说着山村的宁静与安逸。

全程9.3公里，爬升911米，耗时8小时。比上一个团队快了近两个小时。铁山嶂不算名山，没有奇崛的风景，也没有规整的步道。但正是在这原始的山野丛林中攀爬探寻，感受山风的猛烈与森林的静谧，我们找到了心灵的家园。身体强健了，灵魂安顿了，便在人生中写下了难忘的一页。

（文/图 丁明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