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玲
春风漫过山野,正念叨着“待到山花烂漫时”,文友相约奔赴龙母嶂,去寻那漫山映山红。龙母嶂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地方,只知道它在大坪镇。山路十八弯,车行至山上,已是头晕脑涨。半小时后,到达龙母嶂的山脚下,改为步行上山。水泥路转为泥土路,崎岖难行,乱石成堆,越往上走越发艰难,碎石与泥土交错,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我只得拄杖借力,一步一喘,汗水渐渐浸透衣衫。
行至山顶,筋疲力尽,放眼望去,满目青绿,怪石嶙峋,却不见半枝映山红的影子。来时满心期待,此刻只剩几分失落与惆怅。正当我倚石歇息,怅然若失之际,目光无意间越过层叠山峦,望向对面山顶——那一团炽烈的红,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是映山红!一丛,仅此一丛!
可是细细观望,那丛映山红在漫山绿意里燃得那么热烈,开得那么张扬,在青山绿谷间格外醒目。那红不似园圃花卉的柔媚,不似温室鲜花的规整,是泼洒在山野间的烈焰,是扎根在石缝里的倔强。红得纯粹,红得坦荡,红得自带一股不服输的生命力,在风中摇曳,却不曾弯折半分。它不与群芳争艳,不向人们献媚,就那样孤高地立在山顶,开得自在,活得舒展。
我忽然懂了,这映山红,从不是为取悦谁而开。它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自由的。买来的鲜花,固然娇艳精致,花瓣规整,香气馥郁,却总带着一丝刻意的媚俗。它们被精心培育、修剪、摆放,仿佛花了钱,便要开得极尽妍态,才算对得起主人的青睐。那样的美,是被规训的美,是戴着枷锁的盛放,少了几分山野的灵气,多了几分迎合的拘谨。而龙母嶂的映山红,生在荒岭,长在绝壁,无人浇灌,无人修剪,无人喝彩。它想开便开,想红便红,想开到何等绚烂,全凭自己的心意,从不必看旁人眼色。若不愿意开,那也是可以的,没人能问,无人能管。它只为自己而开,为这片山野而开,活出了最本真的自我,活出了不被定义的高度。
这何尝不是我们该有的人生姿态!曾几何时,我们在意旁人的眼光,纠结外界的评价,小心翼翼地收敛锋芒,规规矩矩地迎合标准,渐渐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丢了可贵的初心。却不知,真正的美好,从不是迎合而来,而是像这映山红一般,坚守本心,自在生长,为自己绽放。
爱自己,不仅是精致的打扮、三餐的用心,更是拥有不迎合、不将就、不卑微的勇气。像龙母嶂的映山红,哪怕山路难行,无人问津,依旧在属于自己的山顶,开得热烈而坦荡;哪怕只有一丛,不成花海,依旧以最艳的姿态,诠释生命的风骨。它不羡慕园中的繁花,不抱怨山野的贫瘠,不畏惧风雨的侵袭,只专注于自己的绽放,这便是最极致的自爱。
下山的路依旧难走,可心中再无疲惫与惆怅。龙母嶂的那丛映山红,已刻在心底,成为一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