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平
时维三月,序属仲春。应大坪镇之邀,随兴宁作协一行,赴一场“春山赏红 笔绘芳华”的约会。车出兴城,向北驰骋,过坪洋互通,便觉两腋风生,尘嚣渐远。此行目的地,是横亘于大坪与罗岗之间的兴宁古八景之一——龙母嶂。
远远望去,龙母嶂确如一条匍匐于天地之间的苍龙。主峰双头山海拔668.2米,属武夷山脉南山嶂山系,山势并非陡绝迫人,却自有几分逶迤磅礴的气象。及至山脚,于双红村驻足仰望,但见群峰列戟,怪石嶙峋,峭壁间时有云雾吞吐,石罅里隐约泉声潺湲。同行者皆感叹:这不只是山,更是一部写满传奇的无字天书。
既是寻访“龙母”,便绕不开这山名的由来。当地友人讲述了两个版本的传说:大坪版的“豺狗寨”故事里,说的是天龙为降伏妖魔,力竭之后真身留此,化作山峦护佑百姓;罗岗版的典故则更为温情,那位姓巫的善良少女,因乐善好施、敬奉老者,最终得道成仙,被敕封为“护国扩国龙母娘娘”,于此山永享香火。传说虽有异,内核却一致——是对舍己为人、慈爱善良这种母性光辉的永恒礼赞。我想起资料中所载,自晋代《南越志》以降,龙母信仰便在此扎根,融合了古越族的图腾崇拜,那看似神话的叙事里,其实藏着百姓对于风调雨顺、母慈子孝最朴素的向往。
沿着山路盘旋而上,能感受到古人“披荆棘,履巉岩”的探幽之趣。行至山顶,见有巨石,石面平滑如砥,天然生成一石床,周围古松虬枝百结,这便是传说中的“龙母石床”。其后一排巨石如刀削斧劈,排列有序,酷似雄鸡之冠,名曰“鸡冠石”。我抚摸着那历经亿万年风雨的岩体,深吸一口气,仿佛能感受到龙母在此休憩时的安详。那一刻,石不再是石,山也不仅是山,它们因人的情感投射而有了温度,这便是文化的魅力。
伫立峰顶,鸟瞰四野,大坪镇的风光尽收眼底。绿色的群山连绵起伏,肥沃的田野如锦似绣,一个个村庄点缀其间,一条条公路如银色的飘带蜿蜒远去。眼前的美景,不禁让人想起明代风流才子祝枝山。当年他任兴宁县令时,曾登临此山,留下了《题龙归洞下有龙母嶂》的诗篇:“千峰如帐瞰岩扉,灵物何年向此飞。潭底火符玄铁简,嶂头金母白绡衣。”想来五百年前的祝京兆,所见之景或许比今日原始,但那份对自然鬼斧神工的赞叹,当与吾辈相同。
然而,今时今日的大坪,又岂是古人所能想象?
下山途中,我们特意绕行至大坪圩镇。眼前的景象让人眼前一亮:美丽乡镇入口,红色文化标识巍然矗立;示范主街上,“三线”落地,外立面以客家传统风格焕然一新;农贸市场整洁有序,烟火气里透着文明味;大坪河畔,亲水平台蜿蜒,水清岸绿,成了百姓休闲的好去处。同行的大坪镇干部介绍,这正是“百千万工程”带来的变化。近年来,大坪镇以“红色大坪·古道客邑·美食之乡”为定位,将龙母嶂的旅游开发与红色遗迹保护、美丽乡村建设结合起来。罗屏汉、黄文杰等革命先烈的故居得到修缮,十二肩岭古驿道重焕生机,一个计划总投资约6亿元的红色旅游田园综合体项目已然开工。
而龙母嶂下的村庄,也正悄然蝶变。双红村、吴田村的乡亲们,依托这座名山,发展起生态休闲农业。山下的丝苗米基地已逾万亩,“味多来”品牌更是斩获国际金奖。待到鹰嘴桃、金柚成熟时节,游客纷至沓来,品一品地道的“大坪鱼生”,尝一口省级非遗的“布骆包子豆腐”,临走时还不忘带上几瓶“龙母仙泉”。这山,真正成了百姓的“绿色银行”。
回程车上,望着渐渐远去的龙母嶂,我陷入沉思。龙母文化的精髓,在于母性的宽容与慈爱,在于知恩图报、泽被乡里的伦理精神。而今天,在“百千万工程”的浩荡春风里,这种精神正以一种崭新的方式得以延续——它化作了干部们建设家乡的激情,化作了乡亲们反哺桑梓的善举,化作了乡亲们勤劳致富的劲头。
春山依旧,红土新妆。龙母嶂下的这片热土,正以“坚韧顽强、乐观向上”的映山红品格,在乡村振兴的大道上阔步前行。这漫山遍野的绿意与生机,这日新月异的镇容村貌,这安居乐业的百姓生活,不正是献给新时代最美的“芳华”吗?
山高水长,龙母有灵。她当欣慰地看到,昔日的祈愿已成现实,而今人正创造着属于自己的美好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