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礼达

【导读】

“做食”是客家话，即干活、谋生、糊口。“民以食为天”，“做食”不但要靠天，更要靠自己辛勤劳动，创造美好幸福生活。笔者的家乡大埔是山区，山多地少，“做食”艰难，于是早早就有人外出闯荡。民国版《大埔县志·民生志》有记：“山多田少，树艺无方，土地所出不给食用。走川生，越重洋，离乡井，背父母，以蕲补救，未及成童即为游子，比比皆是。吾埔人特别之困苦矣。”本文旨在追随旧时大埔客家人在外地的“做食”足迹，感受他们走南闯北、吃苦耐劳、敢闯敢拼的客家精神。

百余人就有一个在汕头

梅州客家地区和潮汕平原山水相依，因为汕头离得近，而且是旧时省内较为繁华的地方，很多大埔客家人早早就去汕头“做食”谋生。清咸丰十年（1860），汕头正式作为对外通商口岸开埠，成为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城市之一。1921年，汕头市政厅成立，汕头成为民国广东第二个设市的城市。“南北洋咽喉重地，与上海、香港骎骎乎有鼎足之势”，据《大埔县志》里讲，当时的汕头，繁华程度可比肩上海、香港。

1929年，汕头市公安局做过统计，详细记录了当时在汕头谋生的大埔人的情况：14岁以上，男1517人，女532人；在校修学业的男学生102人，女学生38人；6岁至13岁的学童，男163人，女156人；5岁以下儿童，男140人，女131人；总计2779人。另外，当时的军政要员因人数经常变动，所以没有计入其中。另据1929年4月《广州民国日报》刊登的大埔县人口详细调查情况报告，当时大埔县人口总数是303703。据此推算，那时大概每100余大埔人中就有1个在汕头。这些大埔客家人在汕头做着各种营生：绸缎布匹、洋杂货行、织造工厂、中医药房、五金行、裁缝店、理发店、茶烟行、柴炭店、酒食店、豆腐干店、汽车公司……

大埔客家人还在汕头成立旅汕同乡会，筹集资金建了三层高的大埔会馆，设立平民义务学校等。大埔三河人范其务于1925年12月出任汕头市政厅厅长（即汕头市市长）。

“日久他乡即故乡”，很多在汕头谋生的大埔客家人把那里当成第二故乡，“与家乡比，只非祖宗坟墓所在而已。”

对潮州有亲切感和归属感

和汕头一样，潮州也是旧时大埔客家人外出“做食”的重要地点。“交通便利，商务殷紧，埔人旅居者自昔既多。”从韩江高陂码头坐船，即可直达潮州，所以县志里说大埔人很早就到潮州谋生了。

因为交通便利，大埔与潮州关联紧密。旧时代，陆路交通没那么发达，全靠水运，大埔高陂生产的瓷器通过船只运到潮州、汕头，行销海内外。高陂还盛产竹子，有“斫唔净高陂竹”的说法，竹子也是从这里运到潮州、汕头去。而潮汕那里的咸鱼、咸薄壳（客家话叫“赣子”）、菜脯又通过船运到高陂来，可见这条韩江把两地人民紧密联系了起来。可谓“共饮一江水，潮客一家亲”。

同时，大埔在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属潮州管辖。据《大埔县志》所记“建置沿革”：大埔一直在“义安郡潮州”“福建道潮州”“潮州路海阳县”“广东省潮州府”等管辖范围内。由于历史上的政治建制和文化交流，大埔潮州两地的官方和民间往来密切，大埔人对潮州有着亲切感和归属感，在旧时代，有很多大埔人会认为自己是“潮州人”，所以去潮州“做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大埔县志》云：“城厢内外旅居同乡约三千人。”约3000名大埔人（不包括党政军要员）在潮州主要开杂货行、药材店、茶烟行、铜锡店、雨伞店、客栈、家杂行。当时在潮州的大埔人，和旅居汕头的差不多。把这两地大埔人数加起来可发现，旅居汕头潮州约占全县人口的1.9%，大概每50个大埔人就有1个在汕头潮州。

大埔人建造广州天字码头

广州是千年商都，过去和现在都是大埔人外出“做食”的重要地方。明朝有一个叫李寿相的大埔人经营船业，发达致富后去广州建造码头，这个码头就是如今广州的天字码头。百年前的中国军阀混战，政局不稳，社会动荡，广州是革命活跃的地方。《大埔县志》记载，百年前在广州的大埔人约千人，附近一些小地方的没有计入其中：“经商者350余人，业铁器者百人，各校修业者50余人，党政界80余人，军界10余人……”大埔人在这里经营着各种商铺，在动荡不安的环境里艰难谋生，“铜铁业24家，银业5家，西药房2家，中药房5家，矿业1家，染店1家，旅舍1家，理发店1家……”

1928年，位于广州文德路35号的同乡会馆即大埔公会落成，成了那时在广州的大埔人联络的重要地点。

民国初年设上海同乡会

上海距离大埔超过1100公里，听起来是个非常遥远的地方，不过，那里早早就有大埔人的身影。县志记载：“通商条约未立时，邑人走川生者，已以苏沪二地为常驻。”1843年《南京条约》签订，上海被开辟为通商口岸，而在此之前，遥远的尚未开发的上海就有大埔人“做食”。可见，当时的大埔人敢闯敢拼。

时间到了百年前，“旅沪人员现已渐少，然尚有千余人。”当时的上海已然是全国最繁华的大都市，那时的大埔客家人在上海做着各种各样的买卖，“所营商业现有国华银行、大华制革厂、广万新酱园、大成参行、爱华制皂厂、华洋药房、天济药房、光裕公司、天泰成布庄、新华饼干公司、申利印刷所……”

“民国三年（1914），参众两院议员何士果（晚清大埔籍首任驻日公使何如璋的儿子）、邹海滨（邹鲁）因公过沪，提议设大埔同乡会，侨众赞成，遂以成立。”经过多方筹款，会馆于1922年开始动工建设。同年秋，会馆正式落成。后乡人又倡议创办大埔公学，以会馆为校舍，大埔同乡子弟在那里上学免费，外地人则半价。

结语

除了汕头、潮州、广州、上海之外，旧时大埔客家人还在惠州、河源、汉口、烟台、苏州、漳州、厦门等省内和省外城市“做食”，多是开药材店、裁缝店、豆腐干店等。据资料记载，在苏州有300余人，在厦门有数百人，其他地方均是百余人或数十人。旅居烟台的大埔人张弼士，在那里创办了闻名的张裕葡萄酒公司，后来成为富可敌国的南洋首富。

大埔客家人不仅在省内外谋生，甚至还远赴南洋，没能叶落归根终老返乡。在潮汕、广州、汉口、厦门、苏州、上海等的“义山”或大埔公墓，他们长眠在那里，他乡成故乡。光阴匆匆似流水，如今的中国国泰民安，更多的大埔客家人乘时代风帆，在他乡拼搏奋斗，书写新时代的新篇章。

（参考资料：《大埔县志》《汕头市志》《广州民国日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