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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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版:家庭
2026年11月17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割爱让衫

●陈瑞成

在我的衣橱一角,整齐叠放着一件已经褪色的夹克衫,至今陪伴我度过了四十个春秋。其间,虽然搬了几次家,换了两三个衣柜,但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视若珍宝。

话说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我们老家农村重新兴起了元宵节“上灯”的习俗。在客家话中,“灯”与“丁”同音,谁家喜添新丁(男孩),就必须在次年元宵节前后在祖屋或祠堂里“挂花灯”,寓意“添丁”,以此向祖宗和族人报喜,庆祝家族人丁兴旺。1986年元宵将至,家里照例要“上灯”,而花灯需到县城水寨去“请”(购买)。“你说想买件夹克衫替换,等下陪你二哥一起去水寨‘请’花灯,顺便买衫吧。”正月十四早上刚起床,父亲对我说道。吃完早饭后,二哥揣着父亲给的几十元钱,骑着28吋的单车,载着我前往20公里外的水寨赶集赴墟(水寨三日一墟,阴历逢一、四、七为墟日)——“请”花灯、买新衫。

那时老家到县城的公路还是泥沙路,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颠簸,我和二哥到达水寨老街里。远远望去,只见街道两边各种摊档一字排开,摊档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而最喧闹的,当属家禽交易区,小猪在笼子里“吭哧”着拱动身躯向外张望,小鸡在竹筐里“叽叽叽”地叫着挤成一团,鹅群则伸长脖子“嘎嘎嘎”地引吭高歌,禽畜的鸣叫声与人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变了调的交响乐。我们随着人流缓步来到二横街——花灯展示区,大小不一、造型精美的花灯令人目不暇接。“赏花灯喽”“下坝花灯,发财添丁”,吆喝声此起彼伏,在层层叠叠的花灯旁,三五个头发花白的手艺人正在招揽顾客。

从集市里挤出来,我们哥俩决定先到新华市场买衫。下了水寨大桥,大约五分钟便到了新华市场门口。我和二哥直奔二楼成衣档,我们从左到右、从二楼到三楼,在近百间琳琅满目的成衣店里走走停停,边看边试。“老板,这件衫还有小一码的吗?”在吉祥成衣店,我拿着刚刚试穿的深蓝色的夹克问。老板答:“你那件已经是最小的了。”走进顺兴服装店,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映入眼帘,那是我心仪已久的款式,穿在身上,好像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老板,这件衫要多少钱?”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问道。“50元。”“30元行不行?”二哥还价道。“50元已经是成本价了,要就拿去。”老板有点不耐烦地说。“太贵了!”我和二哥异口同声道……一个多小时下来,愣是没有找到一件自己满意的夹克。

我们带着失望的心情走出新华市场,来到华侨戏院附近的一间熟食店,每人点了一碗猪肉煮粉条填饱肚子后,折回老街去“请”了一个花灯,便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里后,父亲让我把新衫穿给他看看,我和二哥苦笑着摇了摇头,跟父亲说起买衫的经过。“夹克衫没有买,过两天回学校你穿什么呀?”父亲嗔怪道。“要不我那件给他吧,反正我在家穿啥都行。”二哥转身从房间里取出一件夹克,恋恋不舍地递给了我。春节前他到水寨购置年货时,买回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衫的上部两边分别是一个装着拉链的小袋子,下部两边各有一个插袋,其实我心里早就喜欢他的那件衫了,只是嘴上一直不敢说罢了。

我接过二哥的那件夹克穿上,衫虽然显得有些肥大,衣袖有点长,但我心里却像吃了蜜似的。元宵过后,我带着那件衫返回梅城读书去了。后来,那件夹克一穿便是三年,一直陪伴我到中专毕业,衫已褪色而且衣袖和衣领处也已磨得发白,穿在身上有些狭小了。

如今,每当我打开衣橱看见那件夹克,眼前就会浮现当年我和二哥赴墟“买衫”未成,二哥“割爱让衫”的情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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