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捷源

村前的那条小溪，源头是丰顺县潘田镇名山铁岽寨飞泻而出的小瀑布，以及粤东高峰释迦岽的山坑水。小瀑布水绕过几个村庄，山坑水蜿蜒流淌过无数座深山密林，穿越过无数个沟沟壑壑，水流不断增大，二者在我村西处汇合，成了小溪。小溪绕过村前，自西向东与众多小坑水合并，流入韩江。

小溪中，有形状各异的天然大石，似摇篮，像乌龟，如蝙蝠，似大象；有一个个水潭，碧水荡漾；有一处处急流险滩，水花飞溅；有一片片沙滩，银光闪闪；有一块块草埔，绿草茵茵。小溪水潺潺流淌，滋养着一代代两岸的庄户人。

春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树梢，两岸的群山与林木倒映在清澈的溪水中，小溪渐渐热闹起来。一个个天然的石板上，蹲满了洗衣人，捣衣声、搓擦声、说笑声，和着水花声，在小溪周围回荡。下午，溪边翠绿的草埔上，水牛甩着尾巴在食青草。草丛中开满各种颜色的野花，蜜蜂在花丛中嘤嘤飞舞，蝴蝶翩翩，放学的孩子们在沙滩上翻滚，在草埔上游戏。当最后一缕霞光落在他们身上时，才小鸟般急急归巢。

夏天，酷热难耐。中午的小溪，是人们的避暑场所。村里大多数人都会去小溪游泳，有些女人游泳的本领也很强。孩子们呢，在大人的保护下，在小溪里学游泳，扎猛子呀，狗刨呀，蛙泳呀，侧泳呀，最让人喜爱的是仰泳，悠悠然地仰浮在水面上，露着光溜溜的肚皮，看着蓝蓝的天，圆圆的太阳，鸟儿在上空掠过，惬意得很。

秋天，小溪水慢慢回落，露出一个个水潭。这水潭，成了天然的“鱼塘”。农闲时，村中人便凑三五人，去小溪戽鱼。所谓戽鱼，先用石块在水潭周围砌起石墙，把水引向另一个方向，再用草皮或有韧性的泥团，把石墙缝隙的漏水塞住。这样，水潭的水退掉后就剩下积水，人们便用戽斗或水桶，把水戽干。鱼儿便在浅水中扑腾：鲫鱼、鲤鱼、竹篙头、黄蜂、滑哥、猪嫲锯，还有虾等各种鱼虾或沉或浮。戽鱼人用“捞子”捞，用畚箕插，用手抓，装进鱼篓。看着活蹦乱跳白花花的鱼儿，戽鱼人眉开眼笑。待潭中鱼基本捞完，戽鱼人收拾完工具，提上鱼篓回家分鱼。那时候，羡慕了多少不会戽鱼的人。

冬天，小溪又是另一番景象，村民忙完农事，便开始砍竹卖。那时候，漫山都是砍竹声，到处都是拖竹声。把竹拖到小溪边草坪上，有专门的缚竹工，按竹的粗细长短统一调配成一把把相同的“竹个”，抛在溪中扎竹排。村中老中青年，皆是扎排好手，每节12把竹，每排竹排扎20多节不等，排头设有牵引竹篙，排头排尾各1人，2条坚硬撑篙。扎好的竹排，卧在水中，很是壮观。随着村中老者一声：“出发啰”，一排排有序地驶离岸边。小溪上，号子响起：

放竹排哟，

落府城啰

(意指去潮州卖竹)，

卖靓价哟，

过好年哟——

一排排竹排，一路涉险滩，穿桥眼，钻涵洞，转大弯，跨闸口，绕巨石，历尽艰辛，顺利地停在韩江边，再由几个经验丰富谙熟水性的放排人集结在一起，从韩江放排到潮州，卖给竹商。大集体时期，大户人家可分得一百多元，小户人家能分到几十元，家人的衣服，过年的货物，全靠这竹钱哩！

嗬，小溪，它给人们带来美好的记忆。

那是我儿时的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