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
好友雯到澳大利亚生活快半年了。一天,她发来一条信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好想家的饭菜’了。”
我明白,雯这是想家了,想念家的味道,想念家的温暖。是的,家的饭菜,不只是一日三餐,更是记忆的载体、情感的寄托,它让亲情的纽带联结得更加紧密。
从前,我和父母同住一个屋檐下,同桌吃饭,一日三餐于我而言,平常又平淡。年少懵懂的我,却总找各种借口回避回家吃饭,常常在母亲“回来,人家辛辛苦苦煮,你也不多吃几口”的呼唤声中转身离去。
而我对回家吃饭生出郑重之感,是在离家之后。十六岁那年,我内心在走与留之间摇摆。可“诗和远方”终究战胜了心中的不舍,我远赴几百公里之外求学。即便后来参加工作,离父母近了,也没有住在一起,说到底,我成了家的过客。纵然相隔山海,思念却不曾被消磨,也让我对“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有了切身体会。就连从前并不爱吃的家常菜,也成了心底的白月光。
大概是平日闲聊时流露过归乡的念头,每次我准备回家,电话里母亲总少不了一句:“能早点就尽量早一点,争取回来吃饭。”确定归期之后,他们便早早备好食材,算着我到家的时间,盼着我一进门,就能从味蕾感受到家的归属感。
每次归家,总会见到这样一幕:父母站在门口,目光紧紧望向街口,那是我归家最先闯入他们视线的地方,也是我离家时最先消失在他们眼中的方向。每当我距离家门还有两三米远,父母便快步迎上来,一个接过行李,一个攥住我的手嘘寒问暖:“瞧,你又瘦了,难得回来,喜欢吃的多吃点。”这是母亲见到我时常说的话,话语平平淡淡,却饱含滚烫的暖意。
客厅茶几上,摆满我爱吃的水果糕点;厨房里,炊具齐备,各类食材早已备好。伴随着炖锅咕嘟咕嘟的声响,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上桌,丰盛得如同过年一般。
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父亲正要询问我的近况,母亲抬手轻拍他的手背:“等孩子安心吃饭,饭后再聊。”
父亲很快便吃饱,端着茶杯坐在餐桌对面,静静看着我吃饭,那一脸幸福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才是那个贪恋美食的人。一旁的母亲闲不下来,我刚吃下一块红肉,鸡腿又已经夹进我的碗里,碗被堆得像小山一样,一声声“赶紧吃”“别凉了”“都尝尝”萦绕耳畔。不再像儿时那样狼吞虎咽,我提醒自己小口慢品,要把普通的开锅肉圆,吃出山珍海味的滋味,细细品味父母连日操劳蕴藏在饭菜里绵长的情意。发小阿秋曾经跟我说:“阿华,知道你要回家,你妈一大早就赶到市场,挑最好的骨头和肉,那天还下着大雨。”是啊,这一桌我爱吃的菜肴,都是父母从记忆里细细搜寻出来的,浸透了他们的心血,是走遍四方也买不到的人间至味。
父母养育了三个孩子,每个孩子口味各不相同。随着家开枝散叶,家庭成员越来越多,谁喜甜、谁忌辣、谁偏爱咸香、谁喜好软糯,点点滴滴,他们都牢牢记在心里。
母亲总盼着我把满桌饭菜都吃完。可这个夹两口、那个尝一块,肚子早已饱胀。桌上的菜依旧剩下大半,我对母亲说:“妈,这么多剩菜怎么办?不是我吃得少,是您做得太多了。”母亲连忙应道:“没事,没事,有冰箱,拿保鲜盒来装。”
“妈,剩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下次别做这么多了。”我一边收拾一边劝她。“好的,好的。”母亲嘴上应着,依旧把剩菜收进冰箱。可等到下一顿,又是满满一桌新菜。我正要开口劝说,母亲便以“难得回来一趟”为由,把我的话挡了回去。
那些剩菜,我不忍心当着父母的面倒掉,对于从物质匮乏年代走过来的他们来说,这样做太过残忍。我灵机一动:“妈,找点冰块,这些剩菜我带回去,省得我自己做饭。”
“好啊,好啊。”母亲便忙着张罗起来。我无意间转头,看见墙上的挂历,某一格被红笔圈了起来——那正是我和父母约好的下次归家的日子。被红圈标记的数字,早已不只是简单的符号。我暗自感慨:有空,就多回家陪父母吃吃饭。外面的菜肴再精致,也比不上家里的家常饭菜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