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晓锋

雨后的夜晚，校道的地面还留着雨水浸润过的湿亮，路灯洒下带着睡意的暖黄的光，两旁树木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绿如翡翠。晚风拂来，带着草木潮湿的凉意。在这样的一幅画里，我尤为喜欢听着音乐，慢慢走。

这是孩子上初中后每日往返的必经之路。一年来，朝来暮往，清晨她踏着晨光走进校园，傍晚又从这里归家。我走在这条路上，总觉得脚下，仿佛还留着她来来去去的浅浅印痕。一步一步，好像就这样，可以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有时，时光会把人撞得有些狼狈。从前那个寸步不离、处处黏着我的小孩，正在悄悄蜕变。似乎就在一刹那间变得独立，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再事事依赖，但却彼此间慢慢生出一道无形的隔栏。我能真切感知，她心里藏着一份少年人独有的急切与期盼，就像年少时候的我，一心盼着快点长大，盼着挣脱束缚，去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孩子在奋力完成属于她的成长转身，而做父母的内心，却总是慢半拍。看着她日渐长大，心底虽是欣慰，可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曾经绕在身边的小小身影，正在一点点走远。这份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混杂着欢喜与怅然，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才像打开了尘封的老酒，慢慢弥散心间。

我顺着校道往前走，路面上的交通标线被雨水衬得格外清晰，直行的箭头，转向的标识，安静地印在路面。往里走的时候，身在道路右侧，眼前的箭头指向前方，那是奔赴校园的前进方向；路的另一边，箭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可当我掉头往回走，依旧站在道路的右侧，方才那组反向的箭头，此刻竟成了归途的前路。

这一刻，心里忽然有所触动。

原来方向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站在不同的位置，回望与前行，箭头的指向便换了模样。之于孩子的成长亦是如此。少年的路，本就没有唯一固定的朝向。之前自己对她要求的，或希望的，有时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还是把父亲这个角色放得过高了。那些层层叠叠的期待，不经意间化作横亘在彼此心间的障碍。忽略了不论是奔赴校园，还是走向属于她自己的世界，不论是向前奔赴，或是偶尔迂回徘徊，于她而言，统统都是成长。成长本身，是她永恒的主旋律；尊重孩子成长的规律，却是父母一生的必修课。

伫立在这条走了无数次的校道上，心里慢慢释然。

我能做的，不过是静静守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偶尔叮嘱一声，“孩子，慢点走”。目送她去经历，去蜕变，去成为她想要成为的模样。

“你会翻过山，看到万丈晴天，飞鸟正越过海面。你会迎着风，放着胆唱着歌，把风景都看遍……”

音乐传来，这几句歌词，恰好接住今夜所有的牵挂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