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国庆,我满心欢喜地跟随家人一同回了趟乡下老家。对我而言,这样的出门机会实在难得。这是我时隔六年第一次回老家,内心满是兴奋。我们欢快地开着车,哼着轻快的小曲,一路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缓缓驶进了村口,熟悉的乡间小路、田野风光映入眼帘。不一会儿,那座承载着我童年记忆的房子出现在眼前。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儿时的画面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妈妈刚把我抱下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这个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谁,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容貌了。
其实不光是他,那些儿时常常聚在家里喝茶聊天的人们的模样,在我的记忆中都已模糊不清。虽说是六年没回来,但很多人我已有十几年没有见过了。因为身体渐渐长大,客厅的椅子早已容不下我,所以每次回来我都只能回房间躺在床上。
住在县城的时候,我基本上都待在家里无法外出,回到乡下也同样如此。长时间没有与人群接触,久而久之,我竟也渐渐开始害怕身处在人群之中,甚至有点社交恐惧症。
不仅是面对陌生人时紧张,就连和许久未见的熟人见面都会紧张得不行。更夸张的是,邻居从我家打开的门前经过,我都会心头一紧,内心暗念“别看我,别看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一边闪。
也许,像我们这样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社交恐惧的存在吧。只是,每个人恐惧的点各不相同,有的人是因外貌而自卑,总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而有的人是害怕身体上的某些特征投来异样的目光,成为别人的笑柄。而我恐惧的点又是什么呢?也许是因为语言,无法清晰地表达自我;又或许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不自信。
几个月前,姑姑在老家举办聚会,爸爸和他的兄弟姐妹都会参加,姑父的兄弟姐妹也会去。难得这么热闹,有个小姑看我整天在家待着很闷,就对我说:“珠,明天你也一起去吧,我们带你去玩玩,热闹热闹,你都好久没回去了。”
对于许久没出家门的我而言,听到能出去玩,心里着实一动。然而,一想到聚会上会有很多客人在,我又不自觉地退缩了。我只要置身于人群中就会莫名紧张,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蚂蚁在全身爬动,让人坐立难安、呼吸急促,只有家人在旁边,我才会稍微安心些。但我又是真的向往外面的世界,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深陷在这种向往与恐惧交织的矛盾中,无法挣脱。
有朋友跟我说:“你这样不行啊,你越不出去,这种紧张感就会越强烈,久而久之就会形成恶性循环,你永远都无法破解。你必须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尝试着走出去,才有打破这种僵局的可能。”
的确,不去直面恐惧,永远都会被恐惧笼罩。国庆期间,爸妈要回老家参加队里祖屋翻修后的聚餐,这一次,我没给自己犹豫的机会,鼓足勇气大声对妈妈说:“妈,我也去,我也回去玩玩。”这一次,我没有退缩。中间也有过往后缩的念头,我就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坚决不能让恐惧再次将我打败。
到老家后,妈妈把我放到大伯家,就赶去聚餐那里帮忙了。没一会儿,妈妈快步走来,笑着说:“来来来,走,推你去祖屋那里玩,大家听说你回来了都想见见你。”一想到那里会有很多人,我既兴奋又紧张。
正在忙着准备筵席的叔公、叔婆、婶子们,见到我都纷纷走过来和我打招呼。虽说那么多人围上来会让我有些紧张,但见到他们的笑容,还是感觉格外亲切。
因为从小我就有个记忆力好的名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问我:“珠,还认识我不?我是谁呀?那我又是谁呢?”当我准确地说出他们的名字时,他们就会惊讶地笑着,那神情仿佛在验证:嗯,还是那个凌珠没错。
殊不知,我是通过他们的声音辨认出来的。可能是因为整天待在家里的缘故吧,我从小就对声音比较敏感。比如,凭借家人的脚步声我就能听出是谁;再比如,一辆车从不远处开来,听喇叭声我就知道这是公交车还是大货车。
小时候,经常有人在我们家坐着等车去县城,他们会让我留意听,车来了就喊一声,每次车从远处按着喇叭驶来,我就大喊“来了,来了”,可有意思了。
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每一个熟悉的声音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那些被尘封的温暖记忆,让我慢慢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或许下一次置身于人群我仍会紧张不已,但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努力尝试着走出来,勇敢面对它,从黑暗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