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克勤

我们知道，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给人以希望，一切起步与耕耘，皆为播种希望；“万紫千红总是春”，春天代表美好，亲情、友情、爱情，皆可由春天比拟。而秋天呢？秋风一起，草木凋零，“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人们的悲秋之思，弥漫胸间，溢于笔端。但在萧瑟凋零中，也有人感到生命的宁静与本真，“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更有人享受丰收的喜悦，稻谷金黄，苹果挂满枝头，“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的确是人间真实的美景。近日，我阅读黄召晖先生的长篇小说《师范生》、诗歌集《春天的味道》、散文集《重温那春水》等作品，感受到春华秋实的明丽与美好，也体验到季节轮换的富饶与沧桑。综观其创作，我认为 “春天为表，秋天为里” ，可视为黄召晖先生文学创作的核心特质。

创作历程：“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黄先生的文学著作，大多创作于他人生的春季，而出版于他人生的秋季。其作品均标有明确的写作或发表时间。《师范生》创作于1985年12月1日至1986年1月25日，作者时年24岁，后经多次修改，最终于2021年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春天的味道》收入了他19岁发表的第一首新诗《冬天的梧桐树》，以及至50岁时所作的共105首诗和4篇诗评，其中大部分为29岁之前所作，2024年由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重温那春水》则收录了他2000年至2019年二十年间创作的82篇文章，2025年由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他长期坚持写作，近几年才将其整理出版，正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辛勤耕耘，终结硕果。这种坚持不懈的毅力与恒心，对初学写作者而言，是莫大的精神鼓励与启发。

在《师范生》“后记”中，黄先生写道：“高兴的是经历了30多年好事多磨，本书终于与读者见面了；感慨的是这30年来已天翻地覆，市场繁荣，而人心更加无法捉摸，以至于使我更加向往那时的单纯岁月、青春年华和致青春的美好记忆。”其喜悦与感叹溢于言表，发自肺腑。文学创作所保留的青春痕迹，以及岁月更替积淀的世事沧桑与洞明，皆在其作品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呈现。

回顾作诗历程时，他坦言，年轻时“一旦灵感激情的火星暴发，大多一气呵成。随着年龄的增长，大气候的变化，青春热血般的激情就会慢慢消减……谁想到人生轨迹的变化，近年来，我又好像有了些激情、热情和对生活的真情实感，写诗多了些”（《春天的味道》“后记”）。由此可见，激情无关乎年龄大小，怀春或者悲秋，皆可触发文学创作，而贵在抒写真情实感。

他总结散文创作时说：“这本集子可以说是对我创作的一次检验，检验我在人生历程中认知上、精神上已经达到何种高度，思想上已经达到何种深度、广度和温度，文笔渗透纸背上已经达到何种力度。”（《重温那春水》“后记”）随着人生阅历的增长，他对文学创作的要求日益精进。追求更高的高度、更深的深度、更广的广度、更暖的温度、更强的力度，始终是他文学创作的奋斗目标。

岁月不居，华章日新。《师范生》《春天的味道》《重温那春水》三部著作，是黄召晖历经春种、夏耘、秋收的人生成果，是春华秋实的沉淀与结晶，共同绘就了一幅沉甸甸的秋日丰收图景，正可谓“秋日胜春朝”。

创作风貌：“春华诚可悦，秋实无乃阑”

“春华诚可悦，秋实无乃阑”，明代于慎行《虾且篇》中的这两句诗，意为春花诚然令人欣喜，而秋实累累更让人欣慰。以此观照黄召晖的文学创作风貌，亦十分贴切。

《师范生》《春天的味道》《重温那春水》三部著作中，较多作品曾在报刊上发表，历经数十年方结集出版，这或许缘于作者敝帚自珍的情愫，但更主要的是源于作品本身所具备的思想价值与现实意义。在这些作品中，青春时（“人生之春”）创作的激情与才华，以及中晚年（“人生之秋”）思想的成熟与丰厚，均表现得饱满而突出。激情与才华，犹如春天百花盛开，喷薄出美好的希望；思想的成熟与丰厚，则如秋天裸露的枝干与累累硕果。激情与才情是其作品的外表，而思想的深度与厚度才是其本质。

《师范生》作为国内首部反映师范院校和师范生校园生活的长篇小说，被《广东文学蓝皮书（2021）》评价为：思想上有深度，人物形象塑造上有“这一个”的典型性，戏剧冲突设置上有独到之处。小说以1985年江南师范专科学校毕业班最后一个学期为时间节点，以杨柳和李静夫开学入校、毕业离校均乘火车为首尾，形成闭环结构。作品通过叙述师范生实习、出版文学刊物《过河卒》最后一期、郊游、毕业分配等事件，刻画了以杨柳、李静夫、丁一帆、洪伟、白梅为代表的青春朝气的师范生群像，以及以黄冷果、黄看石、陈明中为代表的学校领导与教师群像，深刻表现了爱情、成长等永恒主题，揭示了人性的美好与幽暗、真善美与假恶丑的复杂冲突。小说情节环环相扣，人物形象鲜明生动，语言简洁明快，抒情性强。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文学社社长丁一帆的蜕变、他与学生会主席洪伟先后与党委书记黄冷果之女恋爱，老教师陈明中诱骗少女杨柳、后忏悔告知未遂真相，白梅遭洪伟和《江南文学》丁主编性骚扰却得副校长陈洁雅庇护，家贫勤工俭学的李静夫因乐于助人终获爱情事业双丰收——这些人物命运的交织，令人唏嘘感叹，生出秋风肃杀、春雨缠绵般的复杂意绪，既令人诅咒世间的污浊丑恶，亦引人拥抱人间的真情美意。

《春天的味道》分为“情感流韵”“梅州放歌”“哲品性悟”“生活浅吟”四辑，表达了作者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对普通百姓生存状态的关注，以及对社会与心灵世界激荡碰撞的思考。诗歌语言通俗易晓，感情饱满真挚，意境深远鲜活，很好地体现了作者“诗歌的志显示人的高度”“诗歌的情显示人的温度”“诗歌的理显示人的厚度”的诗论主张。例如其处女作《冬天的梧桐树》：“冬天的梧桐树，/叶子脱得精光，/有人说这是忧郁悲伤。/我却想，有冬天的落叶，/才有春天的绿装。”又如《别致的路标》，写作者在路旁发现一块写着“注意，可别忘了目标”的别致路标，端详良久后猛然悟出其中“用心竟如此的精巧”，皆可见作者将日常生活诗意化、哲理化的能力。总体而言，诗集较好地实现了情、志、理的融合。

《重温那春水》分为“闲观漫品”“陋室静致”两辑，主要是作者旅游、读书、关注社会时所见、所闻、所感而创作的散文随笔。作者将观、读、思熔于一炉，撰就了颇具思想洞见、人情练达的文章，体现出学者的风度、正直的情怀与智者的睿识。内容丰富多彩，语言犀利通透。例如《〈达坂城的姑娘〉从想象中来》，写作者游观达坂城，联想王洛宾名曲，结合相关文献阅读，既重温经典，又领悟到杰出艺术家的艺术天赋；《史上最会炒作自己的人（上中下）》，则依据翔实史料，独辟蹊径论述祝枝山炒作政绩、名气与友情，观点新颖，鞭辟入里，深入浅出，颇具说服力。从书中可见，作者既是生活的行动者，又是人生的思考者，更是公序良俗的评判者，其文字既有春风催新叶般的清爽雅致，亦有秋风扫落叶般的干脆利落。作者深入生活，广泛阅读，独立思考，秉持公心，保证了文章的高质量。

结语

“芳树芳树，扬春华，结秋实”（明代胡应麟《汉铙歌十八首》之《芳树》），黄召晖先生的《师范生》《春天的味道》《重温那春水》三部著作，正是春华结秋实的生动例证。无论小说、诗歌还是散文随笔，其中既有春花的明艳鲜润，又有秋实的甘美圆满；既有春天的希望美好，又有秋天的深邃苍凉。总体而言，其作品思想深刻，情韵悠长。黄召晖的三部著作，或许并非当代文坛的“爆款”之作，但它们以其真诚的情感、扎实的功底和对时代的忠实记录，在浮躁的文学风气中保有一份难得的静气与深意。它们属于“慢写作”的谱系，值得被耐心阅读，反复品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