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宇妮
初春时,溪峰路的大叶榕,满树黄叶随风飘落,仿佛在作别最后的冬日。
短短一周,叶芽从鹅黄退为嫩绿,不久叶子又从柔软变得挺拔。刚散叶那几天,叶子鲜活水润,仿佛能滴下露珠。叶子渐深,宛如被泼上神秘墨色,让我惊叹大自然的力量,日日不相同的绿,让我思考,生命究竟在哪一瞬间完成蜕变?是黎明破晓,还是夜色朦胧之时?那生机勃勃的绿如此汹涌,几乎要将整条街道吞噬。
与这生机勃勃相比,“云朵”大草坪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百亩草坪,在岁月里静默成诗。有些草长达半米,远远望去,宛若一幅绿色画卷;草地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柔软而带着微痒;草坪上五颜六色的格桑花引来蝴蝶翩然起舞;草地路两边的洋紫荆,紫的、粉的、白的竞相开放。举起手机按下快门时,忽然感觉,此刻的蕉城美得像动漫里的场景,每一处都鲜活得有些不真实。
从草坪出来便是石窟河,河是静水流深,可我更喜欢两岸的花。串钱柳挂满串串红花,远望如节日飘带,我想它或许错过了花期,若开在春节该多好呀!然而自然从不错时,每朵花都有自己的花期。站在这里,可以丰富联想,沿河漫步,四季花朵将次第浮现:冬末的茶花、梅花、荷花玉兰依次盛开;风铃木二月绽放,三月杜鹃花开至夏末;四月石榴花争艳,五月凤凰花、山丹丹花开到六七月。时间在这里是循环往复的花开。
春天信步河堤,恰逢含笑花开了。那不起眼的小花隐匿叶间,却散发出熟透香蕉般的芬芳。还有茉莉,总在清晨或雨后傍晚悄悄绽放,若非浓郁香气指引,几乎要被人们忽略。它们植株虽瘦小,却从不错过自己的花期。记得女儿小时,我常带她来散步,曾无数次采下洁白花朵,女儿让我放在她合拢的小掌心里,喜滋滋地带回家晾干后,放进茶叶罐里。那时她掌心的温度,成了春天最温柔的记忆。
若有人自称“花痴一”,我大约可算“花痴二”。今年春天,我赏过高涧观音阁的粉梅、阴那山的樱花、广福的桃花、梅县的油菜花……春天带来无限惊喜,也有淡淡的怅然。因大多数花儿花期短暂,花开多盛大,花落便多寂寥,幸而我能心怀感恩。在我看来,春天只是四季更迭中一个温柔的季节,无须沉溺于花落的哀伤,应在盛放时尽情欣赏。春虽短暂,却是为了铺垫夏的热烈、秋的丰盈、冬的沉静。只要顺应自然节奏,便无处不是好时光。
春天气候多变,正当我们以为夏日提前到来,几场雷雨骤至,春寒料峭才知是仲春的任性。鸟儿在林间穿梭,鸟鸣啾啾,它们是在庆祝春天,还是单纯展示生命的欢愉。
灰暗天空中,燕子轻盈翱翔,时而倾盆大雨,时而细雨绵绵,云朵散去后,晴朗日子伴随异常的闷热。地表水汽上升,在高空凝结成云,再次化作雨滴落下——这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循环。此时我分不清,落在脸上的是雨还是水,是今年的春雨,还是千年前某片海蒸发的水汽?在这循环中,时间失去了限制,只有当下最为真实。
然而春光并非全是诗情画意,雨水太丰沛时,反而带来忧愁。不过生活仍要继续。我们是普通人,能做的不过是敬畏自然、顺随时光、善待身边人。我的快乐就藏在四季轮转中,看一棵树如何从枯到荣,看一朵花如何完成短暂而完整的一生。春天从来不会真正离开。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藏在每一片新叶里,每一朵待放的花苞中。我们只需怀着期待,等待下一个轮回的开始。在绿满蕉城的某个清晨,再次与春天相遇。
轻轻说一声:“嘿,你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