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金本

客厅里，房主一个人在看电视，荧屏画面在闪烁，光影掠在他脸上，忽蓝忽红忽黄。我推门进去，他看见了我，笑容可掬，随手关掉电视，斟了一杯热茶，邀我落座。

三年租期只剩十天，我登门找房主洽谈续约一事：“我今天过来，是为门店续租这事商量一下，现下生意难做，想问问房租，是否能酌情……”

“哎，哎……”话音未落便被他扬声截断，“正巧，续租的事，我正要找你呢。”温和的笑意依旧挂在他的脸上：“我的店铺位置绝佳，人流量大，这个你心里最清楚。这次续租，租金要从原来的四千五，提高到六千三。”

我心里骤然一沉。这条街的客流常年兴旺，我的门店日日客源不断，他分明是盯着我红火的生意动了心思，打定了加价的主意。

我低头看着脚下拼接的木地板没说话。

客厅里很静。“嘀答嘀答”，墙上老式挂钟的钟摆左一下右一下在晃动。房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眼角余光扫了我一眼，嘴角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思考良久，我缓缓抬眼：“好吧，你要提价，我也没办法。”

房主手中的茶杯一声脆响砸在茶桌上，他那平日里从容淡定的脸上，像一张被揉皱又仓促抚平的纸，写满了错愕。随即，他眉头舒展，笑意从唇角漾开，顺着脸颊一路漫上眉眼。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莫嫌贵，我跟你讲，做生意靠什么，就靠地利，店铺位置好，数钱数到你手软。生意好了，大河不争勺把水，千把元算什么，还不是手指缝里漏下的一点小钱。”

我没说话。心里筹谋着另一套计划。

白日里门店的经营一如往常。每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拉下卷闸门之后，行动就开始了：第一晚，我和店员清点所有货品的库存，逐条整理出详尽的物资清单；第二晚，在相隔不过80米的街段，敲定了一处新店面，面积比老店多一倍，月租却只需4200元；第三天晚上，我联系好了搬家公司，订好了厢式货车。

东门不开，西门裂缝。这世上有些事确实奇妙。你以为被逼到了墙角，实际上墙角后面又有另一条路。要不是房东贪心，我准定还会守着老店，日复一日经营下去。

房主路过店门前时，看到一切如常，眼角上挑，唇畔掠过愉悦的浅笑，还低下头轻轻掸一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浮尘。

第四天，新店进场做了简单的装修改造；第五天，我开始向顾客告知搬迁的消息，预告新店开业的优惠活动；第七天晚上，两辆货车依次停靠在老店门口，我们通宵搬移设备。凌晨3点多，店内已经空无一物。打扫完地面，我站在店门口，最后望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三载晨昏烟火的店铺，落下卷闸门，贴好“搬迁启事”，转身融入夜幕中。

天亮后，房主接到街坊的电话匆匆赶来，望着铁门上的“启事”僵立原地。

新店开业那日，门楣上方高悬红底黄字的搬迁特惠横幅，熟客们循着旧日的口碑寻来，不少陌生的新面孔也驻足进店。三年积攒来的客源与人脉分毫未损，往日的烟火人气，尽数回到新店里。

房主把“吉店招租”的红纸贴在门上。后来听邻里闲谈说起，他将价格从4500降到了4000，又从4000降到了3500。不过，一直无人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