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六月端午假期，约七位徒步同好，跨粤闽二省赴江山观瀑。两车穿行于大山褶皱，高速通衢、乡道曲径乃至山间泥路辗转两时辰，抵福建龙岩新罗江山镇科山村三岔路口。

刚下车，轰鸣水声扑面而来。抬眼望，数道清涧自层叠翠岭奔涌而来，于嶙峋山石间跌宕腾跃，叮咚奔流，穿桥洞而去，满目清润。

沿三米宽农耕土路缓步上坡，夹道茂林修竹，青枝随风轻摇。数道山泉横穿山路，积出连片浅潭小瀑，溪水将土路切割断续，需踏溪中卵石、过独木窄桥方能前行，山野野趣与小小挑战并存。

行半时，转入青石古径。眼前铺开一片广袤黑石滩，想来是亿万年地壳更迭，山巅千米崖壁岩石崩落堆积而成。曝于空谷的黑石光洁如墨，隐于林间的覆满厚苔，似裹一身碧色绒衫，乱石群与高耸山壁遥遥相对，苍莽雄浑。

愈往深谷，林木愈繁，古木虬枝交错，时有狂风摧折的枯木横亘道旁。道边偶生野生白木耳、山菌，鲜妍色彩于浓荫里格外醒目。忽闻同伴一声惊呼：“杨梅！”众人驻足，枝头垂挂串串紫红鲜果，地上落满熟果，不必凭空望梅生津。领队随手摘一串分给众人，酸甜入喉，余味绵长。

半日徒步，一路流水潺潺、虫鸟和鸣相伴。渐近瀑区，溪流贴路而行，水声愈震，林间百啼亦愈发清亮。唧唧虫鸣、咕咕野雀、蝉声长嘶、布谷轻啼、枝间雀噪、风拂竹叶沙沙作响……万千声响揉进平稳瀑流，蝉鸣作底，百鸟轮番唱和，独唱、对鸣、群啼交织成天然山林交响。虽不解禽鸟之意，错落悦耳的自然乐章却勾住脚步，寻青石静坐，静心聆听。

三年二十余次山野徒步，从前只遇零星单薄水声虫鸣，音色单调；今日八方声响交汇，高低错落层次分明，既有清风细涧的温婉诗意，亦有飞瀑奔涌的浩荡豪情，涤荡心神，百听不倦。想来唯有不惧盛夏暑热、心恋山水之人，方能邂逅这般独特的山野清音。

同伴呼唤声将我从乐声幻境中唤醒，快步跟上队伍。此刻瀑布轰鸣已然盖过林间百声，枝叶缝隙间一片素白晃眼。路旁清潭澄澈见底，友人说昔年于此见过娃娃鱼，足见此间山泉纯净无尘。

欲近观飞瀑盛景，众人尽数褪去鞋袜，挽起裤脚，赤脚踏水攀石而上，终得窥见龙井瀑布全貌：瀑高八十余米，幅宽约十五米，如素练自云端垂落，撞碎于崖壁，碎玉飞珠四散，磅礴浩荡。飞溅水雾经日光折射漾出七彩微光，轻拂面颊，凉意沁骨。同游者立于潭中纵情欢笑，欢声与瀑雷相融，回荡山谷。此情此景，忽忆太白名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龙井瀑布藏于千竿翠竹、万顷林海的幽深峡谷。主瀑上游经数层跌水冲刷，积一汪碧潭，浓荫遮蔽，潭水深幽难测。涧水自碧潭漫溢，先落成一层宽幅小瀑，汇入崖顶圆形石井，再分两道白练，自八十余米高空凌空飞泻。因崖顶石井深潭幽碧，相传潜有神龙，故此得名龙井瀑布。

此番游历未见神龙，亦未赏崖顶石井，可源自龙潭石井的凌空飞瀑，盛夏独有的蝉鸟泉瀑交响，早已深深撼动心底，刻作难以忘怀的山野记忆。婉转清声安抚心绪，磅礴飞瀑振起精神，一山一水，一音一景，久久萦怀。（文/图 丁明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