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昆

编者按 2025年10月，我市知名作家黄召晖的随笔集《重温那春水》由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引起文学爱好者和评论家的关注。日前，嘉应学院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杜昆就该书有关话题与黄召晖进行了一次访谈。

致敬传统 直面现实

杜昆（下简称杜）：黄老师，您好！您在新著《重温那春水》后记中说，书名受到《重放的鲜花》启发。从内容看，该书元气充沛、正气凛然、锐气逼人，可视为《重放的鲜花》的遥远回响，也是在致敬改革开放初期的激情、理想与正义，绝非点缀型文学。

黄召晖（下简称黄）：您说得很有道理。《重温那春水》虽然是2000年后的作品，但确实受到《重放的鲜花》的深刻影响。我那时既是学生又是刚步入社会的青年，双重身份让我早熟。如果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政治思想解放的标志，那么刘心武的《班主任》、卢新华的《伤痕》以及《重放的鲜花》等作品，就是文学领域思想解放的重要象征。这些作品突破禁区，形成“百花齐放”的氛围，深刻影响了我。我由此选择现实主义和批判现实主义创作道路，认为这才是有生命力的主流文学。《重温那春水》算是我的一次学习与汇报。

杜：《重温那春水》第一辑不同于常见的游记，它将景物与古今事件、人物有机联系，揭示历史时空的变与不变及其内在规律。您是如何考虑的？

黄：由于工作和个人兴趣，我走访了国内外不少地方。在游览和学习的过程中，所见所闻时常会与已有认知碰撞，觉得有必要把这些“分析、照应、联想”写成文章。从已发表的作品看，确实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于是我便坚持了下来。例如《渥巴锡东归的悲壮与无奈》一文，通过土尔扈特部东归的故事，揭示了清政府虽接纳但采取“化解安置、主从分离”的策略。又如我在新疆参观时，了解到王洛宾创作《达坂城的姑娘》时并未去过达坂城，由此写成《〈达坂城的姑娘〉从想象中来》，融入了对历史与人物的一些感悟。

为平民发声 为正气立言

杜：第二辑对底层农民和知识阶层的关注，更有深度和温度。有些涉及较深刻的社会议题，您如何把握分寸？

黄：我出生在兴宁山村，对农民兄弟怀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使我在看到社会上歧视、欺压农民以及不公正现象时，不由自主地想要为他们发悲声、鸣不平。比如在《从“赖水强的悲哀”说开去》一文中，赖水强因儿子赖文峰与某位歌星的“婚事”而说：“当时我就反对儿子的这桩婚事。我跟他唠叨了多少遍，别忘了我们毕竟是农民呀！”对此我指出这是一种自我贬低，呼吁农民兄弟不要自卑、挺起脊梁，这与鲁迅先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思想有相通之处。此外，《打白条，老百姓的冤大头》揭示了底层人群尤其是洗脚上田的农民兄弟所面临的生存困境，《为户籍“献身”的反思》则探讨了一线城市对非本地户籍人员，以及二元户籍制度对农村户籍人员在发展机会上的影响，反映了他们所付出的现实代价。

对于知识阶层，我同样有一些反思与期待。他们大多属于中产及以上阶层，是社会上下沟通的重要纽带。然而，其中个别人的行为与社会对这一阶层的期待不太相符，影响了社会风气，也降低了公众对知识群体的期望，进而影响了社会文明的提升。这让我感到不吐不快。例如《物质性文人》一文，便是对那些缺乏精神高度、为私利而迷失方向的知识阶层的一种警醒。同时，我也十分敬重那些有责任担当、有家国情怀、有历史传承和现代使命感的知识分子。在《精神性文人》中，我表达了对蔡元培、胡适、沈从文等人的敬意与仰望。他们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和前进的动力，也应当成为社会主流价值取向的一部分。

在分寸中坚守批判精神

杜：您的作品富有批判精神，对官本位思想等剖析犀利，显得很有“钙”。您是如何做到的？

黄：这还是要回到我的青年时代，那正是改革开放的黄金十年。在各种思潮的碰撞中，我确立了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特别是有段时间，我被抽调到梅县地委落实政策办公室工作，接触到大量冤假错案的平反，学会了依法依规把握分寸，这对我的成长至关重要。因此，在我的文学创作中，我始终努力把握好分寸：在遵守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让读者接触更接近现实的内容。当然，这也与我不断更新知识、提升认知水平密切相关。这本书在处理一些较为复杂的社会议题时，也是基于我的认知边界所进行的表达。可以说，这是我对过往思考的一次梳理和总结。我希望继续保持积极向上的精神状态，创作出既有质量又能让读者产生共鸣的作品。

至于您提到的部分作家创作中表现出的某些顾虑，我个人认为，这既有作家自身的原因，也有编审环节的因素。毕竟，作品能否与读者见面，关键在于报刊、出版社的编审人员。他们有决定权。我观察到，一些编审出于对政策和法律法规的理解不够到位，或过于担心风险，从而出现过度设限的现象。其实，我也遇到过许多政治站位高、包容性强、有担当的编审，他们推动优秀文学作品的面世，值得尊敬。我们在关注作家的同时，也应当关注这些有作为、有担当的编审和出版人，共同为繁荣文学事业贡献力量。

杜：往者不谏，来者可追。您精神状态依然饱满。今后有何创作计划？

黄：我对未来的创作充满信心。目前已完成长篇小说《枝滴水》等六部书稿，还有两部作品正在创作中。接下来计划出版的可能是文学评论《〈红楼梦〉里的政治学》。该书将从文本中的人物、情节、隐喻等入手，分析其中反映的政治观念、权力结构或社会制度，例如专制家族内部的政治运作，以及宗教、阶层演变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