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斗全
古有“窃诗名”之说,谦称自己获得诗名,如宋末元初著名诗人方回便有“吾穷终不怨,稍已窃诗名”“居然生寿相,颇亦窃诗名”等句。如今好像没有听说哪位诗人谦称窃诗名,倒是多有“窃诗”即抄袭之事发生,据说已有多位各级作协会员乃至作协主席因抄袭而被检举揭发。不过本文所谈,并非抄袭,而是切实的“窃诗”,也可以说是“盗诗”,并且是“古已有之”。
清代天津长州有位诗人王子梅,外出期间有盗贼夜入旅舍行窃,竟然把箧中诗稿也一并盗去了。于是王子梅作了《失诗》《哭诗》《梦诗》《忆诗》《寻诗》《补诗》等诗多首,并且还绘《盗诗图》,征诗于海内文士,可见其痛之深和悲恨之切。
近世诗稿失窃,情事最严重、损失最大者,应是广东中山大学名教授陈寅恪先生。诗稿以及文稿,被调包、偷窃、抄家抄去的有好多,有的终未能找回。悲恨之切,显然过于王子梅。
我所知道的当代诗人最早诗稿被窃,是三十来年前发生于太原之事。诗人薛青萍先生,因同著名诗人罗元贞教授皆酷爱诗词多所来往而成儿女亲家。薛青萍先生有一次痛心地告诉我说,那次带着诗稿去会罗先生等几位诗友,小心地包在一起的诗稿,在公交车上不小心被窃贼当钱包窃走了!一下子丢了许多诗稿,当然比丢了钱包更心疼。真是悔恨不已,又气又急,站在道旁真有些蒙了。我笑着问:那应该因此而有诗呀?薛先生也笑了,说当然有啊。他所成诗,其中一首为:“十载奚囊七百篇,时穷不值半文钱。误将诗稿当钞票,贼比诗人更可怜。”痛惜之中而又不乏风趣与幽默。
曾见过几次面的湖南诗人王巨农先生,在长沙车站也被窃贼当做钞票窃去几十首诗词稿,当然是又气又急,也是终没能找回来。于是感而填了一阕《虞美人》词以记其事,下阕为:“方知梁上诸君里,也有风流子。欣然一笑遇‘知音’,竟把老夫诗稿当千金。”读来也甚有趣。
后来又听其他诗友谈到,广西诗人钟伯侬先生,在南宁汽车上,鼓鼓的诗囊也被窃贼当财宝窃走。痛惜之余,自然也有诗,其中一首为:“天涯浪迹叹飘零,爱士谁投两眼青;把我诗笺当异宝,感君‘知遇’太深情。”
其他诗人诗稿被窃的事,应该还有一些。
对诗人来说,最为看重的莫过于诗稿,而诗稿被窃贼窃去,终无法找回,真是悔恨而无奈。因诗稿被窃所成痛惜而又不乏风趣之作,却令人爱读,甚至可以使人解颐。
约七八年前,又曾听说上海有位女诗人肖水,家中失窃,电脑被窃走,十多年诗歌电子稿丢失了,甚是可惜,自称为“断尾之痛”。这使我想起此前四川诗人滕伟明先生也电脑诗稿丢失事。只记得他在电话里反复说丢失了、全丢了,却不知是笔记本电脑丢失了,还是操作失误而把电脑文件弄丢了,总之是丢了很多诗稿。一起丢失的,还有文稿。他不但悔恨、伤心不已,而且竟至有些绝望了,说“死的心都有了”。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打趣说:“可别死!还是继续作诗为好……”
就诗人而言,诗乃呕心沥血之作,十分珍爱的诗稿被窃贼窃去,而且一定是发现并非钞票、而为毫无用处之物后,就当作垃圾丢弃了,真令人痛恨!而因诗稿被窃所成痛惜却又不乏风趣之诗,却又令人解颐,让人爱读,甚至可以传为佳话。人世间有些事,还真是没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