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子雄

身体发肤，得用知识爱护。专业的事，听专业人士的。

牙科诊室，无影灯明晃晃地照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躺在那张窄床上，心跳随着头顶器械盘的叮当声一路飙升。陈医生端详着我的“牙片”，判了我“极刑”：“这颗智齿，必须拔。”

又拔一颗？七年前刚拔过左边一颗，这回轮到右边了？四十出头，怎么就跟八十岁老头似的，跟牙齿杠上了？

说起来丢人。我这人，其貌不扬，唯独有副好牙，这曾是我行走江湖骄傲的资本。又白又亮，嘎嘣脆，吃嘛嘛香，绝对“硬橙”。朋友们抱怨“吃冷的酸的牙受不了”“啃个甘蔗像受刑”“过年的甜粄不敢吃，怕粘牙”……我觉得不可思议：这也叫事儿？

结果七年前打脸了。牙痛去看，医生说左下的智齿把邻牙顶蛀了，得拔。拔就拔吧，折腾八九次，几千块钱没了。医生叮嘱：“右边这颗也悬，注意观察。”我嘴上答应，心里嘀咕：你不就想多挣点业绩？

七年过去，报应来了。去年初，右边开始疼，一查，果然历史重演。医生说：“不拔，邻牙保不住，一下失两个。”我躺在手术床上想：要是当初听他的……

正懊恼，陈医生过来了，不慌不忙跟我寒暄。我赶紧套近乎——夸夸医生，也许能轻点儿。他还挺受用：“看你挺有文化，是老师吧？”我点头，心里窃喜：夸对了。

麻药推进去，嘴唇开始发麻。陈医生操起家伙——钳子、镊子，还有，大铁锤？明晃晃一把大铁锤！“咚咚”敲起来。天哪！这是拔牙还是修单车？虽然麻了，震感还是很酸爽。

我开始自我催眠：等牙好了，北京烤鸭、天津狗不理、黄山毛豆腐、客家焖香肉、成都麻辣烫、内蒙古烤全羊……正美着呢，“咣”的一锤，差点没把我从美梦里敲回人间。我心颤抖！

再转念：我这是现代版关羽刮骨疗毒啊！这点痛算啥？我接纳它，体验它，跟它共存。这么一想，心里竟坦然了。

折腾半天，陈医生纳闷了：“你这牙真硬！”我赶紧问：“好还是不好？”他笑：“对你当然好，骨密度大，身体棒。对我不好，敲不动。”我懂了，宁愿对我好，对他不好。

一个半小时后，终于完工。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约好下周做根管治疗的时间。走出医院，嘴肿着，心情却敞亮。

过节，吃嘛嘛香。但这次长了记性：身体发肤，得用知识爱护。专业的事，听专业人士的。别等躺在那张床上，才想起医生七年前的话。

节后，乖乖复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