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文化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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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文化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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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批传情 手足同心
——跨越山海的客家兄弟情
1895年2月13日叶和仁寄给母亲钟氏的批信

●黄素龙

泛黄的侨批纸页间,藏着客家侨胞深沉的牵挂。近代以来,无数客家子弟背井离乡“过番”谋生,纵使远隔重洋,故土亲人的冷暖安危、成长前程始终是他们心头的惦念。一封封跨越山海的批信,将海外游子与故土手足的深情厚谊细细镌刻,不仅记录着寻常人家的悲欢离合,更折射出客家侨乡文化中温暖的伦理底色,成为那段波澜壮阔的移民史中动人的人文注脚。

长兄如父,牵挂学艺婚事

嘉应州(今梅县)叶和仁远渡重洋谋生,却始终将弟弟叶礼仁(叶里仁)的成长与未来放在心头。在寄往家乡的一封封批信中,他以“长兄为父”的担当,细致叮嘱弟弟的学艺与婚事,让深沉的兄长之爱跃然纸上。

作为长兄,叶和仁最牵挂的就是弟弟叶礼仁的生计与成长,多次在批信中嘱托母亲督促弟弟踏实学艺、端正品行。1894年7月10日,他在寄给母亲钟氏的批信中写道:“礼仁弟在家或耕或读,要听大人教训。”1895年2月13日,他再次提及:“礼仁弟望为富祥兄处学工,学晓工艺甚好。”短短数日之后的1895年2月17日,他又在批信中强调:“里仁在家,或读书,又或大伯店,或富祥兄处学习,训之有成,免愚悬虑。”1896年至1897年间,他更是多次强调:“男所嘱礼仁弟在家不可放荡,须祈大人教他学习手艺,一或学习生理(意)”“礼仁弟在家务要时时欷训,勿致大胆行为。是所切嘱切嘱”,甚至托付“里仁弟在家,望列位伯叔兄弟指教”。1898年5月18日,他仍牵挂不已:“礼仁弟在家未知做何头路,请为达悉。但礼仁弟在家若有合式(适)银店,不妨去学。倘兄无论在家在外,系开有店可以帮手。余容后禀。”从“或耕或读”的初步期许,到推荐具体学艺去处、叮嘱品行修养,再到承诺日后为弟弟安排生计帮手,叶和仁的叮嘱细致而恳切,满含对弟弟习得一技之长立足社会的期望,又担心其品行不端荒废人生,将对弟弟的关爱化作一次次跨越山海的叮咛。

除了学业与生计,叶和仁对弟弟的婚事也格外上心。1895年2月13日,他在寄给母亲的批信中叮嘱:“礼仁弟俟看又合式(适)小女子或四五岁可以相配,寄回达知。”同年8至9月间,得知弟弟亲事已定,他又急切询问:“礼仁弟已定成罗田径李氏亲事,未知多[大]年纪,聘金若干,祈信示知。”从主动叮嘱母亲为弟弟留意婚配对象,到亲事定后急切询问细节,叶和仁将对弟弟“成家立业”的期许,融入对婚事的每一份关切中。这份跨越山海的牵挂,让弟弟的人生大事成为兄长心中的惦念,尽显手足间真挚的关爱。

同心劝学,谋划人生前路

侨批里的一字一句,不仅是海外游子的家书,更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写照。梅县张家围的张葆综、张炳贤远在南洋谋生,却始终将弟弟张坤贤(张葆综是其族兄,张炳贤为其胞兄)的求学之路放在心头。他们通过侨批传递着真挚的牵挂与指引,见证了近代客家侨胞在异国他乡对亲人教育的重视与牵挂。

民国十年(1921)一月十日,张葆综寄给就读于梅县状元桥东山中学的弟弟张坤贤的批信中,提前为其筹划毕业去向:“坤弟今年暑假毕业,前途方针须行筹备,不可临渴掘井也。在兄意,入专门实业学校为好,不知弟意以为然否?到北京入大学亦无不可,但须预算用费及家计如何,不可致半途而废也。”距离毕业尚有一段时间,张葆综就已深思熟虑,提出“入专门实业学校”的核心建议,既贴合民国时期实业救国的时代背景,又兼顾弟弟的发展实际;同时不否定就读北京高校的选择,却理性提醒费用与家计的重要性,展现出既期望弟弟成才、又务实审慎的双重关爱。

当张坤贤将中学毕业后继续进学的打算告知兄长张炳贤时,远在南洋的张炳贤于民国十年(1921)七月五日专门写批信答复:“兄对吾弟读书一事,心极不安。诸多不如意之念头,即此可恶之金钱,有以致之耳。念吾苟能有数千元数目,则各事均可如意,奈命途无发达,所得者蝇头微利,只供温饱而已。每念家务身世,未尝不愁肠百结,终夜彷惶者也。兄此月余之中,凡弟来信均促父亲作复,其意虽说不相强弟出洋就商,然吾弟乘此机会不妨具禀。尚父亲说明家用及学费共需几何,每年必须接济者,料父亲必能极力筹裁也。吾意弟东山毕业后,今目下不如渐且在家中自习数月,俟大局稍定,然后打算往省或沪。盖今各省纷乱之秋,吾等不放心也,以为然否?”字里行间,张炳贤对弟弟继续求学的想法深表赞同,却因南洋谋生收入微薄、难以支撑学费而满心愧疚,满是有心无力的无奈与自责。即便如此,他仍积极为弟弟谋划——催促父亲统筹费用、建议居家自习等待时局稳定再赴外地求学,既顾及家庭经济状况,又考量乱世之中的安全问题,将兄长对弟弟求学的牵挂化作细致入微的现实安排。

隔洋问药,守护彼此安康

侨批的字字句句,不仅是海外游子的牵挂载体,更是手足亲情的鲜活见证。梅县张家围的张齐贤与张楚贤兄弟,相隔万里却将对彼此身体健康的牵挂与惦念细细写进批信里,让跨越山海的手足之情在病痛的关切中愈发厚重。

旅居暹罗(今泰国)的张齐贤,于民国十五年(1926)四月初六日夜间致信梅县兄长张楚贤,专门问及兄长多年眼疾的治疗情况:“据兄函云,前下汕头医目病数天。在汕日费、药费等款甚巨,早已返梅。谅卜□有访高明先生医得,着手调治有效否?医否?弟时时悬念在心。兄得此目疾,担延年余之久,辛苦之处,弟亦不安乐之心。兄弟手足,思想我今稍寸金,当即付回料理我兄目疾痊愈,始得安心。”寥寥数语,满是牵挂。张齐贤对兄长的眼疾牵肠挂肚,既关切治疗效果,又心疼兄长受病痛折磨,更直言愿意倾尽财力帮助兄长治愈眼疾。这份“时时悬念”的惦念与“当即付回”的担当,正是手足间对彼此安康真挚的守护。

后来,得知兄长张楚贤遗精病久治不愈,深受腰疼、失眠的折磨,张齐贤又在批信中劝其静养并推荐药方:“据来函云,遗精之病,调治至今,未见痊愈。弟心中日日不安,想兄劳神过度,身体过弱。询问先生,云此病宜要养补,可用□三□□即洋□并高丽参和□□□之味,每日饮一二杯,俟有月余,见此病痊愈,致身体强健。”张齐贤既分析了兄长患病的大致原因,劝诫兄长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又主动在南洋询问医生,为兄长推荐了养补的药方,将对兄长的关切化作具体的行动。

手足之情,从来都是双向的。当张齐贤在暹罗患上耳病,张楚贤也是牵挂不已,于(年份不详)四月初四寄去药散并详细叮嘱:“梁靖丞先生药已交来。此刻无亲朋来暹,兹设法由邮局书来,至祈查收。该药系洗的,无服者。洗法用一铜□匙之多,泡水大半盖杯,度以玻璃吸筒射入(吸筒由暹买可也)。此洗法想尔前时屡悉,头脑痛亦耳病波及者,若耳病愈,自然随之平复。……书来铜木一只,挑药散用的。”兄长得知弟弟患病,即刻寄去药散,详细说明用法,还贴心附上挑药散的工具,甚至叮嘱其多洗凉以适应当地气候。这份细致入微的安排,满含兄长对弟弟海外患病的担忧,将对安康的守护藏进每一个细节里。

寄药后不久,张楚贤还是放心不下,于当月再次写信询问病情:“齐贤弟台如握。启者:本初由邮局寄函,内夹药散,所言各节又详明药散用法,该函谅卜收到。耳聋病想药到,回春可料。兄自接弟耳恙信后,晨夕不安,想旅客之人,加于疾病累身,定卜牢骚,此弟之苦怀,为兄者亦同一苦也。……前信嘱尓多洗凉,并食物宜清洁。谅以兄言为然,有照行可知。”这份“晨夕不安”的牵挂与反复叮咛,让跨越山海的手足之情在安康关切中愈发浓烈。

一纸侨批,是跨越重洋的鸿雁,更是镌刻着真挚的客家兄弟情的精神载体。这些跨越时空的批信,不仅记录了近代以来客家侨胞在异国他乡的艰辛与坚守,更将中华传统家庭伦理中的手足之情、责任之心凝练成不朽的文化符号,让这份深沉而厚重的亲情,在山海阻隔中愈发真挚,在岁月流转中永不褪色,成为客家文化乃至中华文化中极具温度的精神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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