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金本

早饭过后，我和老伴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洗菜、择菜、切肉、斩骨——碗盘触碰的“叮当”声、砧板切菜的“笃笃”声、铁锅热油的“嗞嗞”声、砂煲炖肉的“咕嘟”声，组成了一曲和谐的厨房协奏曲。烟火热气中，藏着我们的满怀喜悦。就在昨天，城里上班的儿子和女儿打来电话，说周末一家人都要回来看看我们老两口。挂了电话，我心里又欢喜又期盼，今天一大早就出门赴圩，买鱼买肉买青菜，准备中午的饭菜。

我掌勺，煎炒烹炸，手里的锅铲来回翻动；老伴打下手，递菜、调味、摆盘，配合默契。

“排骨蒸久点，大孙子爱吃软烂入味的豆豉排骨。”老伴一边洗青菜，一边轻声叮嘱。我点了点头：“晓得，小火炖牛腩，炖到筷子轻轻一戳能捅穿就好。”耳畔又传来老伴的吩咐：“还有酿豆腐，一定要煎成两面金黄，小孙女才喜欢吃。”我们清清楚楚记着儿孙们的饮食喜好，极力迎合他们的胃口。

日头越升越高，临近中午，传来几声汽车鸣笛声。两辆小车稳稳停在大门前，儿子儿媳、女儿女婿牵着孩子，陆续从车上走了下来。

“阿公好！阿婆好！”孙子孙女像活泼的小鸟，蹦蹦跳跳冲进屋里，清脆稚嫩的童声听得人心头发软。我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小脑袋，内心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老伴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抓着一把把糖果糕点，挨个塞进孩子们的衫袋里。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惊扰得屋檐下鸟巢里的燕子扑棱着翅膀，飞入高远的云天。

桌子上，堆放着从车上拿下来的为我们老人购买的物品、吃的牛奶燕麦、穿的衫裤鞋袜等都有。子女们一再叮嘱我们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客厅里，儿子和女婿并排坐在茶桌旁，低着头自顾自刷着手机，偶尔抬头应答几句。儿媳和女儿凑在一起，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聊着城里的家长里短、琐碎杂事。活泼好动的孙辈们，挤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动画片，高兴时乐得前仰后合。果皮、糖纸随手扔，没多久地上就落了一地杂物。

与儿女们稍坐片刻，我和老伴又回到厨房。我守在灶台前，煎肉炒菜，手肘手腕酸得阵阵发颤。老伴守在一旁，油烟味呛得她阵阵咳嗽。我俩忙得满头大汗，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心里反倒像是浸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在我们眼里，只要孩子们能回家团聚，有一场欢喜，再累再忙都值得。

正午时分，丰盛诱人的饭菜端上圆桌：色泽鲜亮的红焖肉、新鲜入味的清蒸鱼、软烂醇香的炖牛腩、金黄喷香的盐焗鸡，还有清香入味的蒸排骨、两面金黄的酿豆腐，再配上清甜爽口的竹笋汤。热气氤氲，香味四散。

我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小锅糯米白酒，满心欢喜想和儿子、女婿喝上几杯。没想到儿子轻轻摆了摆手：“爸，我等下还要开车，不能喝酒。”女婿也跟着附和：“对，我也一样，不敢碰酒。”

我拿起公筷，小心翼翼给大孙子夹了一颗圆滚滚的牛肉丸。小家伙嚼了两口，皱起眉头，直接吐回碗里，嘴里嘟囔着：“一点都不好吃，还没有汉堡香，我最爱吃三明治。”老伴心疼小孙女，给她夹了一块鲜嫩的盐焗鸡肉，小姑娘连尝都懒得尝：“不要，不要鸡肉。”她胡乱扒了两口白米饭，扭头就往门外跑。老伴赶紧端着酿豆腐追出去，柔声细语地哄着：“阿妹，来，这是阿婆专门给你做的……”小孙女回头甜甜笑了一声，摆摆手说饱了，一扭头跑到禾坪里捉小鸡去了。

凳子都还没坐热，饭菜也没吃上几口，儿媳站起身，语调客气：“爸，妈，我们得先回去，下午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女儿也顺水推舟：“我也是，大儿子下午还有电脑编程培训课，两点开课，时间有点紧。”

就这样，儿孙们匆匆忙忙收拾随身衣物。临走前，我抱着小孙子，脸贴着脸，鼻尖碰着鼻尖，迟迟不肯放手。老伴走过来，伸手在孙子的衣领上摩挲了好几下，似乎想去抚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两辆小车发动了引擎，儿孙们与我们挥手道别后，车子转眼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老伴望着空荡荡的大路，抬手用袖口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屋子里没有了热闹与喧嚣，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桌上的饭菜还留着余温，大半菜品几乎原封未动。我和老伴呆呆望着，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静坐了片刻，老伴缓缓起身收拾碗筷：“收起来吧，人都走了。”

我俩默默地把一盘盘剩菜分装好，裹上保鲜膜，小心翼翼塞进冰箱。这些饭菜，直接倒掉吧，实在可惜；留着吃吧，不利健康也根本吃不完。洗碗池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筷餐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