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是每年春节村里雷打不动的要事。因祖屋住宿不便，我们总是在祭祖当天，早早从外地驱车赶回。十几公里蜿蜒山路，早已烂熟于心，可既要赶路又要赶早，心底总免不了几分焦躁——怕女儿赖床拖沓，耽误了时间；又怕临行仓促，遗漏了物件。

今年却格外顺遂。闹钟刚响，两个女儿竟比我还利落，起床、穿衣、洗漱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熹微的晨光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家人同心协力奔赴一场家庭大事，这份踏实与温暖，胜过寻常万般欢喜。正因孩子们的懂事积极，往日匆忙的山路，也多了几分从容与惬意。

走着走着，孩子们的好奇心便冒了出来。大女儿紧紧拉着我的手问：“妈妈，祭祖是什么意思？”

“就是祭祀我们的祖先。”我轻声答道。

“祖先是谁？是你们的爷爷奶奶吗？”女儿们又问。

“包括他们，但又不只是他们，还有辈分更高、年岁更长的先辈，我们也可以称之为老祖宗。”我耐心地解释道。

女儿们似懂非懂地顿了顿，突然抛出一个天真又可爱的问题：“那‘小祖宗’又是谁啊？”

“老祖宗就是……什么，小祖宗？”正要解释，我突然感觉自己脑子宕机了，半天回不过神来。刚刚还沉浸在对祖先的缅怀中，脑子里突然就蹿出一个调皮捣蛋的孩童形象。我一时无言以对，只觉得又好笑又莫名：女儿们从哪里听来的这种小众词语呢？

女儿们很懂事，但我还是半开玩笑地对女儿们说：“你们不就是我的小祖宗嘛！”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老祖宗’？”话音未落，姐妹俩已咯咯地笑作一团。

仔细想来，我虽然早就见过“老祖宗”与“小祖宗”这两个词语，却实在不曾把它们关联在一起过。经女儿们这么一说，却也觉得这两个词语似乎正符合我此刻的心境：缅怀先祖，是根植于心的信仰；养儿育女，是奔赴生活的力量。这是天平的两端。

山风轻拂，我紧紧牵着女儿们的小手。缅怀先祖是敬血脉、念本源；守护儿女，是传温情、续希望。她们不必此刻读懂厚重族谱，不必深究繁琐礼数，只需在这一路相伴中，懂得牵挂与珍惜，感受亲情的温度，便是最好的传承。（钟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