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生
清晨,我在露台打理花草。一只鸟儿在檐下低回盘旋,翅羽轻颤,似有眷恋。我停下手,怔怔望着它——恍惚间,竟觉得那是远去的母亲,化作了轻盈的飞鸟,挣脱尘世阻隔,悄悄回来看我。我忍不住轻唤一声。那鸟儿似是听见了,竟在我身边绕了一圈,才倏然飞去。
我愣在原地,良久,才蓦然惊觉:母亲节又至。而我的人间,再也唤不回那个唤我长大的人。
和过往无数个寻常晨昏一样,身体早已刻下深入骨髓的本能。我下意识起身,喉间几乎要喊出一声“妈”,习惯性想去摸出零钱,想像从前那样,让母亲去买几样合口的吃食,添一餐热饭。可这一次,呼唤生生哽在喉间,凝固在空落落的屋宇里。四下寂静,没有应答,没有回眸,唯有穿堂冷风漫过窗台,冷冷回应我所有的执念。我久久僵立,心底骤然塌陷——母亲离开我,已经整整六年。
周遭万籁俱寂。我默然伫立,万千思念翻涌成潮,一遍遍捶打心口。
人哪怕活到垂暮之年,只要母亲尚在,就永远可以留存一份孩子气。在母亲眼里,我永远不必坚硬,不必独自扛下世间所有薄凉。无论年岁几何,我永远是那个可以依偎在她怀里,可以任性撒娇的孩子。然而,母子一场,不过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宿命别离。从母亲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起,我便被剥夺了做孩子的权利。再也没有避风港,再也没有退路。我必须逼着自己收起脆弱,独自直面人世跌宕。
清风拂过耳畔,似是故人低语。恍惚间,母亲往日温柔的唠叨,一字一句清晰回响。
多想亲手折一枝康乃馨,借花香寄哀思,把沉淀了六年的牵挂说给母亲听。
我不知道母亲归于星河,还是去往了无病无灾的彼岸。但我始终坚信,母爱跨越生死,永远不会消亡。她的爱,藏在每一寸空气里,融进往后岁岁年年的烟火日常。
人世路远,终要独自奔赴风霜。但母亲留在我心底的春晖,永不黯淡,它会照亮我前行的每一步,赐予我抵御荒凉的力量。我会带着她的期许,心怀温柔,勇敢地走下去。
风又起了。檐下的鸟儿已不知飞去何方。但我心底澄澈——母亲从未离开。她化作四月温柔的清风,化作晨光里盛放的繁花,化作这人间永不停息的春晖,化作我往后每一个日子里,一想就疼、一念就暖的最深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