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生
近来梅州拉拉队悄然火出圈,一路走红海外。一身温柔粉色的客家甜妹造型,眉眼温婉,气质清甜,看在眼里格外治愈,让人打心底里生出欢喜。
忽然想起十余年前,民间也曾有过类似的民俗穿搭与乡土造型,可那时世俗审美带着偏见,总觉得这般模样略显土气,难登大雅之堂。而今时代流转,大众的审美与心境早已悄然蜕变。我总觉得,在当下快节奏、满是内卷与精神焦虑的尘世里,这份柔和的粉色、这份原生态的甜美温婉,恰好抚平了人心的浮躁,给紧绷的情绪寻到一处安放的角落,予人内心安稳与松弛。
更是因为如今国人文化自信悄然觉醒,越来越多人重拾历史、爱上汉服,眷恋传统古韵,推崇民族本土特色。那些曾经被贴上“土味”标签的民俗风情、乡土温柔,终于挣脱世俗刻板眼光,被世人温柔接纳、由衷偏爱。
梅州,是生我养我的故土,是刻在骨血里的故乡。这片山水滋养我长大,一草一木、一风一俗,都藏着我最深的眷恋。每每有人问起籍贯,我总会满心骄傲地回答:我是广东梅州人。旁人总会恍然赞叹:原来是客都。我也总乐意细细诉说家乡的风物人情,把客家的温婉、梅州的灵秀,慢慢讲给世人听。
梅州,是藏着烟火诗意的小城。恰如美食家蔡澜所言,一座城最动人的模样,莫过于有美食可尝,有山水可游,有人情可温。
最念那一口酿豆腐。热油滋滋作响,把豆腐外皮煎得金黄焦脆,香气顺着热气漫开,勾人味蕾。轻轻咬开外皮,内里豆腐嫩滑绵软,裹挟着纯粹的黄豆鲜香,温润清甜。再深嚼一口,鲜肉的嫩滑、香菇的鲜醇、白胡椒淡淡的辛香,在唇齿间慢慢交融,层次丰盈,鲜而不腻。若是再配上一碟紫金辣椒蒜蓉酱,鲜辣入味,相得益彰,便是人间至味。
还有大名鼎鼎的盐焗鸡,始终让人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古法盐焗,才能让鸡肉的每一寸肌理、每一块骨肉,甚至连骨头里都浸透咸香。刚端上桌的盐焗鸡热气氤氲,徒手撕下一只鸡腿,肌理间鲜美的鸡汁缓缓渗出,油润不腻。一口咬下,肉嫩骨香,咸鲜入味,所有等待美食的期盼,都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梅州更有满目清灵山水,治愈人心岁月。
儿时去过雁南飞,最偏爱雨过天晴后的雁南飞茶田。雨后山间草木清新,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负离子气息,放眼望去,青山含翠,水天相融,满目碧绿层叠舒展。置身其间,尘世喧嚣尽数褪去,万千烦恼随风消散,恍若闯入世外仙境,静谧又安然。
还有老家兴宁的神光山,山势并不巍峨陡峭,是温润平缓的丘陵地貌,却素有兴宁龙脉之称。山门牌匾古韵悠然,雕龙刻凤,山间古刹清幽。缓步登山,便坠入层层林海,古木参天,绿树环绕,清幽静谧。世人都说,山下墨池寺为小城平添几分书香灵气,宁江河蜿蜒流淌,滋养着一方水土与百姓,也滋养着神光山的灵秀温婉。
我自幼成长在充满烟火温情的客家围龙屋。屋前一方半月形池塘,正中大门直通宗族祠堂,整座古屋依山而建,背山面水,藏着客家人天人合一的生活智慧。每逢佳节团圆,围龙屋里热闹非凡,舞龙舞狮锣鼓喧天,烟火升空绚烂夺目,邻里相聚,族人团圆,烟火气与人情味萦绕其间,暖意融融。
而梅州最珍贵的风景,从来都是骨子里淳朴善良的客家人。从小到大,耳边浸润的都是客家人的处世信条:小富即安,知足常乐;重宗族、念亲情,团结守望;做人踏实奋进,忠厚诚恳。乡里乡亲碰面,一句句朴素的“食饭未?”“在哪里做事呀?”发自内心的问候,藏着最质朴的温情。身在其中,便会真切感受到被善待、被牵挂、被偏爱,心底满是安稳与暖意。
客家人待客向来热忱,贵客登门,必沏一壶茶。家乡兴宁的单枞茶,不似潮汕茶那般细分香型、讲究繁复茶器,没有蜜兰香、鸭屎香的精致分类,却有着最本真的茶味。茶汤醇厚甘润,入口回甘绵长,沁润心脾。一壶热茶,自客人进门,闲谈叙旧,直至送别,无需讲究繁琐功夫茶具,随性冲泡,便可闲话半日。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也在茶香闲谈里慢慢升温。
世人皆道,游子终要落叶归根。《道德经》有言:“能如婴儿乎?” 多少在外奔波的客家人,半生浮沉,历尽烟火,待到年岁渐长,心中最期盼的,便是重回故土。回乡浇花种菜,安守田园,重拾儿时的恬淡清闲,远离尘世奔波,日子简单安稳,随心自在。
人终究要被温柔的环境浸润,才能沉淀心性、安放自我。庆幸生于梅州,长于梅州。在这片安静美好、烟火绵长的故土里,我们可以卸下浮躁,寻回本心,活成自得、自洽、自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