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先生的读书生涯始于九岁。起初,他读《地球韵言》和《三字经》。1913年考入北京师范学校后,开始读李白、陆游的诗词,也读《红楼梦》《金瓶梅》,积攒了不少“印象甚佳”的阅读瞬间。1924年,老舍赴伦敦大学东方学院任教,为学英文读了大量小说,其中读得最多的是狄更斯。读着读着,他也效仿狄更斯写起小说来,此后数十年笔耕不辍。写作离不开大量阅读,那么老舍先生是怎样读书的呢?
他判断好书的标准很朴素:一本书只要有一段文字“入味”,令他“印象甚佳”,便值得一读。他选书有两条原则,一是不盲从潮流。他说有些书虽然名气大,“念过的人总不肯说它坏,没念过的人老怪害羞地说将要念”。二是凭第一印象,在书店里看着顺眼的就拿起来,不顺眼就放下。
老舍也坦言自己不喜欢某些书。一类是“越读越糊涂”的,比如《三字经》《百家姓》。他宁可挨打,也不愿违心说喜欢读《三字经》。第二类是“公式太多”的书。有朋友曾送他一本《相对论原理》,说读完便能通晓所有道理。他硬着头皮读了两页,不禁叹气:“我知道和它们‘相对’下去,它们也许不在乎,我还活着不呢?”——读到此处,我不禁莞尔。文科生面对理科书的无奈,大抵如此。第三类是“徒有虚名”之作,老舍直言不讳:“好些书的广告与威风是很大的,我只能承认那些广告作得不错。”
关于该读什么书,老舍先生打了个比方:吃东西要选有营养的,不碰有毒的,读书亦然。尤其是青少年,模仿能力强,更应多读积极向上的作品,而非令人消沉的内容。在阅读顺序上,他建议先从当代小说、剧本、诗集等入手,具备一定鉴赏力后再读古典作品。
再说他是怎样读书的。老舍读书全看缘分,不合心意就放下。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不能叫书管着我。”他读书速度很快,也不刻意强记:“书要都叫我记住,还要书干吗?书应该记住自己。”他从不强求自己逐字逐句阅读,而是有选择地跳读:“不合我的意,我就练习跳远。书要是不服气的话,来跳我呀!”——就连读侦探小说,他也会先翻到最后几页。
不过,老舍也并非一味随性。他深知浅尝辄止难以留下深刻印象,于是用做笔记的方式来“矫正”自己。不仅如此,对于特别欣赏的作品,他会连同相关评论、作家传记一并阅读,多角度参考,避免因只读一本书而失之偏颇。他还建议找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组成读书小组,有人读原作,有人读传记,有人读评论,之后互相交流,“这比一个人闷头读书有意思”。
怎样选书、怎样读书,实在是一门学问。这门学问无法速成,也没有标准答案。唯有多读多看,在阅读中自然遇见投缘的作品,逐渐形成自己的品味——老舍先生把这件事称作“享受”。(孙玉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