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
1
横杆越升越高,心跳越来越快。
高二(4)班的盛明歪倒在场边,“1.88米”戳进眼中,手里全是冷汗。这个破纪录的高度,远超他的极限,能不能越过去,真还没底。瞥一眼校队主力林宏,他在不停踢腿、扭腰,露出朱建华式的笑容,引来女生们的尖叫。那风头和气势,仿佛金牌已被他收入囊中。
现场形势一边倒,盛明习惯了。自从妈妈去世后,他一直都是班里的透明人,少言寡语,不被注视。他没受过专业训练,这次顶替受伤同学参加校运会跳高比赛,意外越过一个个高度,将众多好手甩在身后。此时,场上只剩下林宏和他。银牌稳稳到手,足以向老师和同学们交代了。最后一跳,随缘了!
“盛明同学,加油!”轻柔的女声似曾相识。扭头一看,是同班同学苏妍。她担任助理裁判,特意经过盛明身边为他打气。是她——苏副校长的女儿!公认的学霸。太惊喜了!盛明留意到,苏妍腕上戴着白兰花手串,幽香淡雅,好似为英雄准备的胜利花环。绝不能令她失望!盛明体内所有细胞都被点燃,起身踏上起点,眼盯横杆,心中默念动作要领。
出发!一段有力而富有节奏的弧线助跑之后,盛明在横杆前高高跃起,举手、引背、拱腰、收腹、踢腿,动作舒展而协调,轻松越过。1.88米——新纪录诞生了!全场观众愣了两秒,情不自禁欢呼起来。
压力一下子转到林宏身上。他神情错愕,对盛明的超水准发挥毫无心理准备。第一次试跳,不慎碰掉了横杆。他急了,第二、第三次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越发力,动作就越变形,更没办法越过横杆。
最终,盛明以黑马身份打破南州实验中学的校运会纪录,夺得金牌。同学们围上来祝贺。可苏妍除外,她正忙于收拾场地器材。期待中的胜利花环没送来,令狂喜中的英雄略感遗憾。此时,盛明最想感谢的人就是苏妍。多希望她能抬头,这样,自己便有足够胆量跑去面谢,甚至拉起她的手,直接告诉她:你是我心中的女神!
他很早就关注这位成绩第一的学习委员了。她斯文白净,秀气的脸上常年戴一副近视眼镜。眉宇之间,有几分旧照片里妈妈的影子,让盛明倍感亲切。尽管如此,他一年到头跟苏妍也没聊几句。说些什么呢?人家是混学霸圈子的,负责拿奖受表彰,自己是混普通生圈子的,能挣扎着不掉入学渣圈层就不错了,哪里还敢高攀?
班会上,班主任罕见的表扬,令盛明18年的平凡人生总算有了点闪光,心里美滋滋的。面对同学们潮水般的掌声,他注意到坐在前排学霸区域的苏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放学后,盛明匆匆回家,想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老爸。偏不凑巧,老爸临下班接到任务,连续做了五六个小时手术,直至把一位车祸伤员从死神手里救回来,才从医院离开。等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盛明早已呼呼入睡了。
2
苏妍再次走近盛明,是在高三下学期了。
刚开学,班主任大声宣布苏妍保送武汉大学的好消息,接着最后一次调整了班里座位。正当盛明好奇自己的新同桌是谁时,苏妍抱着书包走到他身旁施施然坐下。盛明尽量把这个安排理解为班集体的学习帮扶,无数窃喜的气泡却从心底往上蹿。
“喂,恭喜你啊!”他抑制住上扬的嘴角。
苏妍嫣然一笑:“谢谢你!你也要努力,最好能和我上同一所学校!”说完,眨了眨眼睛。
什么意思?难道她一直关注我?希望与我一路同行?盛明的肾上腺素瞬间飙高,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接连浮现。认真一想,压力又比南州最高峰白雾山还大:要考上武大,成绩必须进入年级前50名——谈何容易!
苏妍打开笔盒,几朵白兰花排一角,高雅、纯洁,沁人心脾。她真的很喜欢这个香味!
自从和学霸坐在一起,盛明的学习状态明显改观,极力在苏妍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课余时间,其他同学都去休息,苏妍却翻开复习资料,轻声细语给盛明讲解难题。盛明从未发觉学习如此快乐,真希望能随眼前的女孩在知识海洋里畅游,最好永远也别到岸。
渐渐地,苏妍看盛明的眼神越来越暖。盛明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苏妍她……
不!我哪有这样的好运?盛明不敢相信。可夜深人静,又忍不住遐想:如果预感是真的,该多好啊!
解析数学题时,苏妍的手臂不小心碰到盛明。盛明犹如触电,心脏狂跳不已。苏妍抬头问:“你怎么了?”
盛明红着脸说:“没什么……你的声音好听。”
苏妍俏皮地追问:“只是声音好听吗?”
盛明赶紧讨好:“你的声音又好听,讲得又清晰,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苏妍心中莞尔。
月度模拟考,盛明实现跳跃式进步,闯入年级前50名。他心里透亮,私下向苏妍道谢,苏妍却说:“你的基因好,进步是早晚的事。”一句话,弄得盛明脑袋里净是问号:她怎么知道我的基因好?莫非……她认识我老爸?
从那天起,盛明每天提早起床,爬树摘几朵白兰花,放到苏妍桌面。苏妍笑了,笑得比白兰花还好看。
一有空闲,苏妍的身影就钻进盛明脑海。他暗骂自己不该想入非非,也许人家并没那个意思。可内心不受控制,时常小鹿乱撞。
距高考还有两个月。一天晚自习结束,苏妍拿出学习笔记递给盛明:“明天开始,我不用来上课了,你记得要好好看我的笔记。”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盛明心里丟了魂似的回了家,关起房门发呆。历史模拟卷摊在桌上,可他一道题都做不下去。想得厉害,就干脆躺到床上,乱翻苏妍的笔记本。忽然,一张粉色笺纸从中掉出,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钢笔字:盛明,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周五晚上8点请在中山公园正门等我。
盛明跳起来大喊大叫,感觉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老爸被惊到,拍门询问:“阿明,你怎么啦?学习压力过大吗?”盛明醉心狂喜,没工夫理他。老爸摇头感叹:唉,现在孩子读书真苦!明天要给他煲去火除湿的薏米乌鸡汤才行!
3
周五晚,盛明站在中山公园正门,不停整理衣服和捋头发,眼神中满是兴奋与紧张。8点差5分,苏妍缓缓走来。不戴眼镜的她更加好看,柳眉轻扬,凤眼含笑,乌亮的长发,剪裁得体的白色长裙,如仙子般优雅……
“苏妍……你真美!”盛明用力将乱蹦的心脏压回原位。
苏妍的声音如山涧清泉:“谢谢,你今天也很帅!”
盛明大胆伸手,苏妍乖乖将手放入男孩掌心。那一刻,荷尔蒙传遍全身,又酥又麻。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漫步在中山公园的林荫小道上。
盛明故意问苏妍:“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苏妍脸颊绯红:“你……打破校运会纪录,我觉得你与众不同。去年我伯父不幸遭遇车祸,是你爸爸将他从鬼门关抢救回来。对此,我们全家人都非常感激。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我说你基因好!”
“真的吗?我从未听他说起过。”
“真的。他和你一样,都很低调、务实,从不夸耀!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夜色渐浓,公园深处人迹罕至。盛明感受到苏妍的每一次心跳,与自己渐渐同频。他俩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相拥而吻。盛明又闻到了白兰花的气息,分不清是苏妍的体香,还是恋爱的滋味。
爱情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疯狂生长,变得不可收拾。
盛明每天都期盼下次约会早点到来。苏妍写信鼓励他,他却时常看着苏妍的信件发呆,成绩不可避免受到影响,连续两次模拟考排名掉到年级的下半区。
苏妍急了,狠心对盛明说:“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盛明嘴上答应,心中不舍。他当然知道现阶段不该分心,这样才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与苏妍比翼齐飞。然而,母爱缺失令他对苏妍产生了深深的依赖。越不让见,思念越浓。
班主任找盛明谈心,话里有话:不要胡思乱想,既影响了自己,也给学校领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一番醍醐灌顶,令盛明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初恋会影响别人,更没料到纯真的恋情会成为老师和家长眼中的“麻烦”。
夏日气温攀升,高考如约而至。盛明走出考场,脑中一片混沌。他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满意的分数,但冰冷的现实,浇灭了内心奢望,让他在酷暑中发抖。
不久,高考分数通知单像无情的刀刃,划破了盛明最后的侥幸。勉强超过普通院校本科线的成绩,令他深陷自我怀疑。晚上,班长不合时宜打来电话,通报班里多位同学成绩优异的好消息。盛明再一次被迎头痛击,自卑和无力感占据了全身每个神经单元,觉得自己特别无能、特别渺小,不配与苏妍并肩前行。
暑假里,苏妍主动找他,逛公园、看电影、去图书馆,陪他度过那段难熬的日子。他心里感激,但不知如何面对。苏妍对他越好,他的话就越少。他没再为苏妍摘花,花期已过,树上一朵白兰花都见不到了!
九月份,苏妍独自坐飞机前往武汉大学报到,而盛明则灰溜溜地成为一名南州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4
盛明未能遵守约定,没定期给苏妍打电话。苏妍主动打来,他常找借口不接。苏妍没办法,转而给他写信。可收到信他也不回,刻意把自己藏起来。
国庆节,苏妍决定回南州找盛明,当面消除心中芥蒂。来不及放下行李,她直奔盛明家。老爸开门见是苏妍,眉头即时拧成“川”字,终于明白儿子为何一大早就出门回校。他眼含歉意说:“苏妍,盛明不在家。你去学校找他吧。”
苏妍赶到南州大学男生宿舍,请路过的同学帮忙上楼通知。盛明躲在窗边往下看,果然见到一袭白裙的苏妍站在树下。黄叶落到头顶,她也毫无知觉。盛明心一紧,低声吩咐同宿舍的大胖和眼镜一番。大胖和眼镜平时跟他关系不错,随口就答应了。
苏妍不停地张望,期待着盛明,不料只等来他的两位舍友。
大胖对苏妍说:“你来得不巧,盛明外出参加培训,要去好几天。”
苏妍很失望,追问:“那……你知道培训地点吗?”
眼镜张口就答:“听说要保密,我们也不清楚!你还是先回去吧。”
苏妍眼眶微红,泪珠隐隐打转,嘴唇翕动几下,转身离去。大胖于心不忍,刚想说出实情,眼镜急忙捂住他的嘴巴。眼看气质出众的女孩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大胖和眼镜后悔自己助纣为虐,同声大骂:“多好的女孩啊!盛明那家伙怎能狠心不见?真不是个东西!”
他们不知道,此刻盛明正揪着窗帘,心如刀绞。他多想冲下楼抱住苏妍,将内心的挣扎坦然相告。可是,不行!他的出现会带来更多的伤害。既然无法给苏妍光明的未来,那么,最佳选择就是离开!
元旦将至,冷风飕飕,校道两边的树木已蜷缩成团。盛明坐在大教室最后一排,与许多人一样,耳朵听着讲台上的老教授饱含激情讲述欧洲文学史,心思早已飘出了窗外,飞回宿舍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同班同学罗茜从后门溜了进来,在他耳边打小报告:“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姑娘到系办公室找你,彭教授让你下课后马上过去一趟。”
盛明握笔的手微微一颤,意识到来人必定是苏妍。她又来了,还找了系主任,看来是铁了心要找到自己。
“罗茜,求你件事……”盛明语带恳求。“你去告诉彭教授,就说找遍了学校,都没见到我。好吗?”
罗茜面容姣好,鼻梁挺直,嘴角弯弯,乌黑短发干净利落。她捂嘴而笑:“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告诉我这姑娘是谁?为何让你这么紧张?”
盛明避而不答,扔下一句“谢谢”,便拽着书包,弯腰闪出后门。
躲在图书馆角落里,盛明心绪就像窗外纷飞的雨丝,杂乱且无章。他担心苏妍会失望,更害怕自己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他反复告诫自己,这样做是为了苏妍好。不同层次的人勉强在一起,只会给她带来困扰和负担。
盛明在图书馆里迎来1997年。幸运的是,罗茜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苏妍并没出现在图书馆。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再联系他。他如释重负,感觉校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和自由。
5
寒假前,彭教授在图书馆发现盛明,她特意走近看看。桌上堆着好几本厚书,盛明沉醉其中,没留神系主任已在身前。彭教授随手拿起一本,是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的《悲惨世界》,笑着说:“盛明同学,你对世界名著很感兴趣啊!不过,最近心情不好。对吗?”
盛明眼睛闪出光芒,站起来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彭教授?”
彭教授放下书本:“看你读的小说就知道了。瞧瞧,《傲慢与偏见》《哈姆雷特》,还有《悲惨世界》,题材都相当沉重。它们能反映出阅读者的小心绪。”
“彭教授,您太神了。我最近确实感到迷茫!”盛明脸上满是佩服。
“迷茫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你记住,文学可以是你逃避现实的港湾,也可以是探索自我、理解社会的钥匙。如果将这份热爱转化为行动,就能塑造全新的自己。例如,积极参与集体工作,展现你的潜质和能力。”彭教授的话一针见血,直击心灵。
盛明立刻行动,利用业余时间撰写新闻和通讯,为班集体做宣传,间或写几篇散文、评论发表在校报、校刊上。彭教授每稿必读,意见中肯客观,循循善诱,还叮嘱:“我平时工作忙,你有什么新想法,或遇到问题都可以书面写给我,我会及时回复。”
几经历练,盛明的文章越发出彩,不仅连获校际征文比赛奖项,其中几篇还被刊登在《南州日报》上。此外,他竞逐系学生会主席成功,工作上得心应手。
盛明成了学校名人,就连大胖和眼镜都以他为荣。在食堂打饭时,不忘打出盛明的旗号,对窗口里面的师傅喊:“师傅,我是盛明主席的舍友,多给一点肉呗!”食堂师傅横了他俩一眼,大铁勺舀菜的分量没有增加分毫。
跟随其后的罗茜笑靥如花,朝师傅嗲声道:“我是来替盛明主席打饭的,师傅,照顾一下嘛!”食堂师傅咧嘴笑笑,手上的铁勺一颠,两份肉菜明显多给了些。
大胖和眼镜心中不满,回宿舍找盛明投诉。盛明被他俩逗乐了,几乎笑出眼泪。这段时间,他逐渐找回自信,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盛明感激彭教授,她关注自己的成长,亦师亦友。每当盛明遇到困难,彭教授就会以书信的形式与他深入交流。信中的语句,总是那么坦诚、精准,每次都如及时雨般帮他排忧解难,令他感动不已。
香港回归前,盛明精心组织一场夏季文学讲座,结果两百个座位的阶梯教室只稀稀拉拉来了二三十人。盛明深感自责,正当他沮丧难过之际,收到彭教授的来信。在信中,彭教授认为讲座不受欢迎,很可能是主题设定与同学们的阅读预期产生偏差所致,鼓励盛明汲取经验,勇敢面对。
盛明幡然猛醒,马上发动学生会干部广泛了解大家的需求,并针对性调整活动方案。半年后的冬季文学讲座,现场挤进了约三百人,效果超出预期,直接成为校长办公会议上的热门话题。
6
除了彭教授,还有一个人格外关心盛明。有事没事便缠着他聊天,从天文地理到日常琐事,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聊到有趣之处就拊掌大笑,忘乎所以。这个人,就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同学——罗茜。
实话说,盛明喜欢罗茜的性格,跟她相处轻松愉快,没有压力。
一个多情的夏夜,在被月光轻抚的校园小道上,罗茜将盛明拦住:“一起散散步吧,有事跟你商量。”她脸色神秘,大眼睛里闪着光芒。
“好啊!”盛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完全没注意向来喜欢中性打扮的女孩,今晚精心涂抹了口红,还穿上了紫色长裙。
草丛中,萤火虫翩翩起舞,生怕错过浪漫的时刻。他俩并肩走了一段,来到僻静无人的湖边。罗茜突然站住,嘴里嘟囔:“盛明,我……”
“怎么了,罗茜?”盛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雪白的脖颈已泛起潮红,罗茜一跺脚,迅速在盛明脸上亲了一口:“盛明……我喜欢你。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好吗?”她双目含情,极具少女魅力的胸脯起伏跌宕,渴望盛明点头同意,又或者直接拥她入怀。
然而,盛明愣住了,杵在原地没任何表示。
罗茜暗嗔: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我已经这么主动,你怎么还没反应?
她张开双手,打算彻底抛弃自尊上前拥抱盛明。盛明总算清醒过来,连退几步,一不留神跌倒在花丛之中。他顾不上疼痛,慌忙爬起身:“不不……不能这样……我从来没想过……罗茜,我们只是好朋友……”一边说,一边逃向宿舍,留下又羞又急的姑娘在夜风中凌乱。
回到宿舍,盛明连澡都不洗,直接蒙头大睡,令大胖和眼镜变成了丈二金刚,嘀咕了一个晚上也没猜出原因。
第二天清晨,盛明忐忑地踏入教室,看见罗茜仍然像开心小鸟般跟他打招呼,才稍觉心安。课间休息,罗茜在走廊里碰到盛明,小声说:“昨晚跟你开玩笑呢,别放在心上!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她的声音依旧清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盛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满腹忧虑消散无踪。
盛明就此事写信请教彭教授,彭教授回信说:你的心里一定藏着更重要的人,顺其自然吧,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她又提醒盛明,要适当安排时间参加大学田径队的跳高训练。既能锻炼身体,又有机会为集体争光。
盛明立刻行动,每周三次准时向田径队的高教练报到,乐得高教练合不拢嘴。不过,最高兴的人要数专攻女子跳远的队友罗茜。盛明的加入令她精神振奋,无论训练还是比赛,她总是跑前跑后,帮盛明量步点、递水瓶、拿衣服,忙得不亦乐乎。没人在的时候,罗茜偶尔会提起那晚盛明在湖边落荒而逃的糗事,然后娇笑不停,令他在尴尬和愉快的气氛中忘记了训练的疲劳。
勤勉的汗珠犹如甘露,滋养出丰盈硕果。从大二开始,盛明连续获得学校奖学金,并蝉联南州高校田径比赛的跳高冠军。大四下学期,还被评为优秀毕业生和优秀学生干部,提前拿到了一家大型国企的录用通知书。
7
毕业表彰大会当天,阳光洒满整个校园,也落在毕业生们意气风发的脸上。盛明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围绕自己的学习和成长,与师弟师妹们分享心得。说话间,围观人群中晃过一张熟悉面孔。定睛再看,那人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能是幻觉,盛明用力捏握拳头,继续勉励现场同学坚信自我,勇敢追梦。用大胖的话来说,就连校园的空气都充满励志的味道。
大会结束,眼镜走到盛明身边:“苏妍来了,她说要见你。”盛明如被雷击,被定住,乖乖跟他走到后台。只见苏妍身穿碎花长裙,与大胖在闲聊,笑容灿烂。她主动向盛明伸手:“好久不见!恭喜你接连获奖,现在终于自信满满了!”盛明全身热血上涌,不知说什么好。勉强与苏妍握手,正打算以自我揶揄强装幽默,却见苏妍扭头叫来一位年轻帅哥,并介绍说:“这是我的男朋友阿俊。阿俊,这是我的老同学盛明……”
盛明的脑袋“轰”地炸开,心被撕成碎块,剧痛直达五脏六腑。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一直深爱苏妍,且从未改变!如今,他找回了自我,爱人却已另有新人!
盛明不知道苏妍何时离去,也不记得自己怎样回到宿舍,他方寸大乱!大胖和眼镜安慰他,他与两人关门痛饮,一醉方休。翌日,罗茜闻讯前来看望,他将其拒之门外,大喊:“别对我这么好,不值当!我早就有喜欢的人,只不过……要为以前的自卑付出代价!”
“是苏妍吗?”
“是的,就是她!”
“可是,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就算她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办法爱别人了!”
罗茜默然,伤心而去。
毕业晚会上,彭教授见盛明情绪不佳,邀请他去家里做客。盛明感激恩师四年来的关照与指点,一口应承。
周末下午,他如约找到南州大学东区的教师新村。彭教授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前种有两棵枝繁叶茂的白兰树。清风袭来,淡淡的花香让盛明再度隐隐作痛。
平复好心情,他按响了门铃。前来开门的,竟是南州实验中学的苏副校长和仍是一身白裙的苏妍。盛明怔住了,弱弱地问:“你……你们也来啦?”
苏妍倚在门边,抿嘴而笑。苏副校长则爽朗回答:“是啊,我们也来了。快请进吧!”他又转头朝屋里喊:“哥,嫂子,盛明来了。”
进门后,盛明看见苏妍的“男朋友”阿俊、彭教授和一位与苏副校长样貌相似的长者在厨房里忙活,挥手向他示意。客厅墙上,挂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苏妍大方牵起盛明的手,来到沙发坐下,轻声讲述分别后的故事。
原来,彭教授是苏妍的伯娘,也就是苏副校长哥哥的妻子。苏妍始终不愿放弃这一段感情,四年来,求得伯娘同意联手治愈盛明的“自卑病”。那一封封“及时雨”信件,全是就读心理学专业的苏妍假借彭教授名义所写。而所谓的“男朋友”,正是她的堂哥苏俊,之所以要假扮情侣出现,是想试探盛明一番。结果,一试就灵!
此刻窗外的白兰花含苞待放,清香诱人,像极了纯洁爱情的样子。盛明眼眶湿润,拉着苏妍的手,久久不愿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