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版:旅游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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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版:旅游周刊
2026年5月5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暮访瓦子街

位于上杭的瓦子街,街道整洁。

阳春三月,一个温暖的午后,我走进了上杭的瓦子街。

单是这街名,便带着几分烟火气的亲切,仿佛能听见旧时瓦片相叩的清响。可当脚步真正踏上麻石板铺就的街面,才发觉脚下沉睡着半部杭川史。我此行,便是去寻访那些散落在街巷深处的历史遗珍——流芳牌坊、文庙、太忠庙、王阳明的碑刻、丘氏总祠与丁状元旧居。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流芳牌坊。它静静矗立在街口,石质构件虽经风雨剥蚀,浮雕的人物与花卉却依然线条分明。牌坊始建于明正德九年(公元1514年),为封奉议大夫南京户部郎中吴谷用、吴湘而立,明清两代曾多次修缮。它是纪念与旌表的凝固形态,为德行、功名或节孝而树。我轻轻触摸那冰凉的石柱,仿佛能感受到数百年前人们仰望它时心中的敬意。流芳二字,既是后世对先贤的回望,也是一种无声的期许——那些美好的品格,应当如这石料一般,不朽。

再往前,便是太忠庙。这里多了几分慷慨与悲壮。庙宇虽不算恢宏,却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气场。“太忠”二字,已道尽其精神内核——忠诚于家国,道义于天下。

此行最令我心头一震的,是见到了王阳明的《时雨记》碑刻。王阳明,这位明代大儒、军事家,与上杭有着不解之缘。明正德年间,他奉命驻节上杭,恰逢当地久旱,便祈雨祷祝,果然甘霖大降,百姓欢欣。有感于此,他欣然提笔,写下了这篇《时雨记》。碑文笔力遒劲,字里行间不仅记录了“雨”的降临,更蕴藏着他“知行合一”的心学智慧。他曾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而这场“时雨”,润泽的何止是干涸的土地,更是民心。我驻足良久,反复默读碑文,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位身着官服、心忧天下的儒将,立于城楼之上,望着雨中欢呼的百姓,露出欣慰的笑容。

从阳明遗韵中走出,来到上杭文庙。门前一明末所立下马碑,棂星侧门敞开,似乎在欢迎每一位向学之人。跨过门槛,院内古柏参天,浓荫匝地,殿宇巍峨,虽已褪色的红墙黄瓦在午后的阳光下仍显肃穆而温暖。大成殿内,孔子圣像端坐,“万世师表”的匾额高悬。站在殿前,仿佛能听到昔日学子们的诵读声,那些关于“仁义礼智信”的教诲,穿越时空,依然在耳畔回响。文庙不只是祭祀之地,更是一座城市文脉的根基。有文庙在上杭,便知此地自古崇文重教,弦歌不辍。

穿过新辟的街心花园,便到了丘氏总祠。作为客家重镇,上杭是众多姓氏后裔寻根谒祖之地。丘氏总祠建筑宏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彰显着家族曾经的荣耀与繁盛。祠堂牌坊前,立着抗日保台勇士丘逢甲与孙中山先生的巨型黑色大理石雕像。

不知不觉间,当我再次走回瓦子街,夕阳已将整条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那些古老的建筑、碑刻、牌坊,在暮色中轮廓愈发柔和,却也更显厚重。

这一下午的行走,宛如穿越数百年的时光。从文庙的崇文,到太忠庙的尚武重义;从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到丘氏总祠的“慎终追远”——这些看似散落的历史碎片,实则共同拼凑出了上杭这座城市的文化底色,也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

离开时,日已西斜。回望瓦子街,它依然宁静,仿佛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它已在此守候千年。但我知道,那些触摸过的石柱,默诵过的碑文,凝视过的殿宇,都已沉淀为内心的滋养。春光正好,不虚此行。

(文/图 黄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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