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向红
许久未见珍姨,春节里,我们终于约见了一面。
珍姨是我的旧日邻居,年近古稀,却格外显年轻,看着不过五十出头,身材高挑挺拔,气质端庄大气。她做事利落能干,心思更是细腻体贴,处处为人着想。后来,因孙辈要到父母工作地上学,她便跟着去外地照顾孩子们。
我与珍姨的初次相遇,是在自家门口偶然碰面。一开口聊天才惊喜发现,两人竟是邻镇同乡,瞬间多了几分亲近。她开朗爽快的性子,一下子就感染了我。她跟我念叨,刚住进城里总觉得不习惯,生活太清闲,心里空落落的。她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老家的模样:乡间山野里,满是清甜的花果香;自家盖着宽敞的三层小楼,即便人不在家,也能养鸡。几根青竹从二楼延伸到屋后山坡,开一扇小小的门,便是鸡群进出的通道。屋里备足清水,装上自动喂食装置,小鸡们清晨自己上山觅食,傍晚又会乖乖回屋。我听得连连称奇,打心底里佩服她的聪慧能干。各自转身回家做饭前,她笑着对我说:“老师,等以后你做了奶奶,我帮你家养月子鸡。”我们熟络后,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互相照应的日子温暖而惬意。
珍姨身上,总有着一股乐于助人的满满能量。楼里的邻居们,谁没受过珍姨的照拂?谁家双职工赶不上回家做饭,她就多煮一碗热面、多盛一碗热汤,端到人家门口;谁家老人孩子临时没人照看,她总是主动搭把手,细心又稳妥。楼道里的小事、邻里间的难处,她从不推辞,也从不计较。她最重人情,帮人只讲真心、讲情义,从不想着回报。谁要是过意不去,送点米、面、油致谢,她总要推让再三,要么悄悄还回去,要么转头再帮更多忙。因为有她,整栋楼都多了几分烟火气与人情味,大家提起她,都满是感激与敬重。闲暇时,我们还会相约周末一同外出散心,许多地方都留下了我们相伴的美好回忆。
有一天,我留意到珍姨的家门没有开,她家的孙辈也几天不见踪影,向她的亲友打听后才得知,她的老伴昨夜突发意外,骤然离世。我满心震惊,只觉命运太过不公。珍姨常说:“孙子孙女下学期就去爸妈那边读书了,我再熬半年,就能回老家陪老伴了,他身体不好,我得好好照顾他。回去后在家养鸡、卖点农产品赚点钱,平时帮人打零工,孩子们再给点生活费,日子就能过得安稳舒坦。”可叹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生活总难尽如人意。
后来,孙辈到外地读书,她也跟着去照顾。空余时间,她先是帮人打理膳食,后来又帮人照看孩子,始终不肯闲下来。她常说:“人不能太闲,一闲就胡思乱想,夜里连觉都睡不好。出去帮人做事,既能打发时间,还能挣点养老钱,心里踏实。”
去年,我从珍姨的亲友口中,得知了一件让我揪心又敬佩的事:她的一个孩子身患肾病,病危之际,她毫不犹豫摘了一个肾给孩子,给了孩子第二次生命。她还特意叮嘱家乡的亲人,封锁消息,不让外人知晓……
这次见面,珍姨一进家门,就放下肩上的行囊,从里面一一拿出礼物:一桶亲手酿的佳酿、金黄酥脆的点心、一袋新鲜果品,还有几包小零食。我问她是怎么过来的,她笑着说,从另一个孩子家步行而来,大概几里路,就当是锻炼身体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我既感动又过意不去,可临走时,她却执意不让我回礼,态度格外坚决。可敬的珍姨,历经生活重击,依旧笑容灿烂、能量满格。
我们手牵着手,聊了许久。末了她说,孙辈后天就要开学,她明天就要动身外出。平日里只做做饭,太过无聊,她还是想找点事做,顺便攒点养老钱。年前她帮忙照看的孩子的家长,还一直打电话,再三恳请她回去继续帮忙。
一个始终以劳动滋养身心、以善意温暖他人的人,天生就带着一束光、一股劲,永远鲜活,永远能量满满。这,就是我敬佩的珍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