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版: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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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版:梅花
2026年4月22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南台杜鹃万枝开

□朱天俊

阳春三月,正是杜鹃在风里醒来、在雨中梳妆的时节。一日,与友人约好,同赴南台,看一山红艳。晨起推窗,却见细雨如丝,天色朦胧。心里不免踌躇:去,还是不去?怕雨湿衣衫,更怕误了花期。转念又想,看花何须等晴日,雨有雨的韵致,花有花的性情,这场雨中的相见,或许才是春天最私密的絮语。

十点出门,路上车少人稀。我暗想,这样的天气,大约只有真心惜花之人,才会执意前往吧。行至山脚,才知自己错了——停车场早已满当,上山的小径人影绰绰,笑语隐约。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这雨,原来从不辜负满怀期待的心。

过白云寺,向上徐行。路旁、坡上、崖边,杜鹃一丛丛、一簇簇,从低处漫向高处,从眼前铺到天边。雨洗过的花瓣格外明净,薄薄地承着水光,像含着笑的眼眸,静默地迎着人来,又目送人往。我边走边看,心里生出一种淡淡的、却年年如约的安宁——原来我与这山、这花,早已签下来春再见的契约。

走走停停,约一个半小时,登上山顶。

眼前骤然开阔——整座山仿佛被霞光浸染,又被胭脂匀过,深深浅浅的红,从脚下蔓延至望不到的远。那是毫无保留的、烂漫到有些天真的绽放,每一朵都热烈,每一枝都灼眼。走近了,有清浅的香气,不招摇,不浓烈,只是幽幽地萦绕着,混着雨后草木的清气,轻轻沁入呼吸。方才登山的疲惫,就在这香与色里,悄悄融化、消散了。

我举起相机,想要把这场盛大的花事收进镜头,却又觉得镜头太窄,装不下这样的磅礴与温柔。忽然想起宋人杨巽斋的诗:“鲜红滴滴映霞明,尽是冤禽血染成。”眼前这红,不似血,却比霞更明艳,比火更温柔。空山鸟鸣时远时近,清脆地缀在花影之间,仿佛整座山都在轻轻吟唱。

若是白居易曾到过此处,那句“九江三月杜鹃来,一声催得万枝开”,怕是要改作“南台三月杜鹃来,一声催得万枝开”才更贴切。这漫山遍野的芳华,是春的告白,也是山的心事。

而我,总是等待这个时节。不只是为花,也为花里藏着的、属于我的日子。这杜鹃绽放的三月,就这样年复一年,开在我心上,也总是不经意就落进身处他乡的我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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