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伟春
这缕茶香,早已融入血脉,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乡愁。
平日里忙于各类事务,清明假期难得有闲暇与雅兴,我取出从家乡梅县石坑带来的绿茶,用90℃的开水冲泡。一杯清茶入喉,无数回忆也随之被唤醒。
这茶叶,是回老家时父亲赠予我的。父亲已是93岁高龄,早已习惯了故乡悠然自得的生活,在他心中,种茶树、育果树并非普通农活,而是一门精心打理的园艺事业。临行前,父亲望着我,语气满是不舍:“没什么好给你的,就带点我珍藏了十多年的家乡茶叶吧。”在父亲眼里,这或许只是一份寻常的手信,却藏着他对远行儿女最深的牵挂。
我能清晰辨出这独有的味道,这是家乡鼎鼎有名的石坑绿茶。故乡地处粤东山区,虽经济不算发达,却山清水秀、碧空如洗,漫山遍野的茶树与果树相映成趣,宛如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石坑绿茶是未经发酵的珍品,原汁原味,色香味俱全。干茶翠绿,未冲泡便有清逸茶香;沸水注入,茶叶缓缓舒展,叶片完整无缺,可以分辨出要么是茶芽要么是嫩叶片,茶香瞬间弥漫开来;茶汤色泽金黄透亮,入口甘醇嫩滑、清爽回甘。
三四十年前,茶叶是各个村里家家户户的重要收入来源。彼时,成片茶山归生产队公有,统一采摘后,部分交由小学作为办学经费;仅自留地边种植的零星茶树归各家庭个人所有,是村民供孩子读书、置办年货和新衣的重要依靠。
清明前后是采茶旺季,儿时的我们天还没亮就上山,早餐前便能采摘两斤以上鲜叶。笔者家里有专门用于炒茶的炉灶,晚上全家一起忙碌着制茶,包括杀青、揉搓、炒制、分拣等环节,全部都是纯手工制作。分拣后,粗茶留作自饮或低价售卖,头春清明嫩茶品质上乘,当年每斤售价2元,堪比一斤猪肉;如今市价100至120元不等,价值提高了四五倍。那时村里只做手工绿茶,无发酵工艺,淳朴的客家人还会在赴墟前夜,将好茶复炒一遍,确保茶叶干爽醇香。
记忆里的孩提时代,夏日农忙时,生产队会煮上两大桶石坑绿茶,供收割稻谷的乡亲解暑。在炎炎夏日里劳动,当时有茶喝已是难得的享受。20世纪80年代我在广州读书,寒暑假归家,总因白天喝多了家乡的石坑绿茶,夜里因茶碱兴奋得难以入眠,需两三天才能适应。即便如此,我也不愿舍弃这杯茶,只因它承载着我对故乡深深的眷恋。
如今,有了微信群,到了茶叶采摘季节,专门有人来收购茶叶,茶叶的生产加工已经成为“集群化”的产业,统一由炒茶机来机械加工,可以节省人力物力,效率大大增加。
今年清明节之前,笔者先后到过贵州晴隆和广东英德的茶园,找回儿时摘茶的乐趣。虽然喝过各地有特色的茶,包括潮州单丛、云南普洱、福建乌龙、英德红茶等,但还是觉得石坑绿茶最好喝,是儿时的味道,色香味俱全,百品不厌。
一杯石坑绿茶,滴滴香浓,缕缕茶香如不散的云雾,萦绕心头。它勾起我对故乡山水草木的眷恋,对童年时光的怀念,更让我感恩年迈父母的养育之恩,思念故乡勤劳淳朴的父老乡亲。这缕茶香,早已融入血脉,成为我心中最温暖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