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瀞怡(梅江区北实双语学校806班)
新草悄然而生,新风轻染云边,新山初展清颜,新土沃润生花。新绽的花苞缀着晨露,映得水天共色,春光便这般漫过天地,让世间万物,皆获新生。
春日有信,我当步步相迎。积水中映着碎花残影,山岚深处,似有一道远道而来的身影,藏进一段关于春天的故事里。
那是一段在农村度过的时光,田埂上的冻土刚被春光焐化,成片的油菜花缀满田垄,开得热烈而张扬,恰逢农人种田的好时节。我攥着一根皮绳结,蹦跳着去寻伙伴,疯长的树枝交错缠绕,遮得天空只剩细碎的光斑,斑斓的树影铺在坑洼的石子路上,风一吹,便似摇响了春日的风铃,像大树低低的絮语,绵长而深沉。
暖阳漫洒肩头,我的脚印深深浅浅印在田埂与小径上,循着野花肆意绽放的方向,循着河水泛着的翠绿波光,循着风拂过的痕迹,一步步、一段段地往前走,竟不知走了许久。直到口干舌燥、双腿发软,才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歇息。抬头望去,天空本该是澄澈的蔚蓝,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云层愈发厚重。“不会要下雨了吧?”我眉头皱起,心头一紧,连忙跳下石头往回赶,脚步随着天色渐暗愈发急促,慌乱与恐惧悄悄爬上心头。
终究没能躲过这场春雨,细密的雨丝轻轻落在肩头,带着几分微凉。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在空无一人的深山里,在湿润的泥土之上,仿佛这一声哭喊,惊飞了林间的雀鸟,吹乱了岸边的野草,也打落了枝头的花苞,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雨中。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带着火辣辣的涩意,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身旁的小蘑菇微微倾斜,似在无声地安慰我。就在这时,一件东西轻轻落在我的头上,隔绝了微凉的雨丝。我用力扒开模糊的泪珠,看见一位白胡子老爷爷,正将一把旧伞稳稳地倾向我这边。“别哭啦,再哭就变成小花脸咯。”他的声音温和,眉眼间带着笑意,虽已至耄耋之年,身上却透着一种清润温和的气质,褪去了岁月的沧桑。
我渐渐止住了哭声,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啜泣。“雨是春的脉搏,闭上眼睛,你仔细听听。”老爷爷轻声说道。我依言闭上双眼,细密的雨声落在树叶上、泥土里、水洼中,交织成一首温柔的曲子。“有风声,还有水声,还有奶奶在屋里切菜的声音!”我脱口而出,老爷爷闻言,眼中笑意更浓,我们一同笑了起来,方才的慌乱与恐惧,也在这笑声中消散。
我们并肩站在伞下,在这短暂的春雨里,看湿润的土壤仿佛张开了毛孔,尽情呼吸着春日的气息;看雨丝落在水洼中,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映着天空的微光,读懂了水的温柔与灵动。
雨丝渐渐收了势,云层慢慢散开,褪去了之前的厚重,透出几分清亮。我与老爷爷道别,他轻轻蹲下身子,按住我的肩膀,认真地说:“春天的路,要自己慢慢走,以后可不能再随便哭啦。”我用力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雾霭中,那雾气缭绕,化作山间的云霭,久久不散。那场春雨,那句叮嘱,也深深印在了我的心底。
原来有些遇见,只为一季春光而来,却能温暖往后漫长一生。行至春光深处,方知岁月本就温柔,而那位远道而来的老爷爷,早已藏进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连同那场春雨,那段春光,成为我记忆中最珍贵的念想。(指导老师:叶玲利)